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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April 09, 2009

攀山的男人 - 陶傑

香港的女人設立网站,臭數香港男人的几十宗罪:貪小便宜、懶散、算盤打得太精、急色、Cheap和賤。一般人跟風指摘,香港的男人沒有服過兵役,沒有領袖英風、大將良才。其實一個國家的地理,才是磨淬男人的一具洪爐,有什么樣的地理,出什么材料的男人。歐美有許多雪山。男人不一定要當兵,讀寄宿學校,有几樣要命的体育課可以選修,不是打欖球,就是攀山。是攀山,不是粵語所說的「行山」。不必都要去尼泊爾攀太過商業化的額菲爾士峰,瑞士阿爾卑斯山的艾嘉峰,近年成為貴族子弟和專業人士玩命的寵儿。艾嘉峰之難攀,因為有一塊高達一英里的絕壁,像死神的一張巍峨的扑克臉孔,聳立在冰山雪岭之間,山不在高,在于陡壁和斜坡的高度,艾嘉峰比喜馬拉雅山難攀,因為這一片几乎垂直的雪壁。几年前,一個六十二歲的老頭子費恩斯爬上去了。他學攀山才只有几年,不但有畏高症,而且還心臟病發過一次。還有,攀山最大的困難,是左手沒有指紋,因為抓住嶙尖的石頭,指紋像汽車輪胎深深的刻紋一樣,能減少摩擦力,為什么費恩斯的左手沒有了指紋呢?因為在北极探險時左手凍傷,四只手指都切掉了。剩下六只手指,只可以抓住石頭,但不可以抓牢。
  
還有一個叫巴勒德的英國少年,才十七歲,他的母親是攀山專家,后來死于滑足,怀孕時馱著他爬過一次艾嘉峰,巴勒德不需要專家陪伴,他要一個人,不用繩子,只用刀子一步步攀登,因為一個人攀山,叫做Solo,像一場獨奏,是挑戰死亡最純粹的一場比賽,只須松弛半步,就會裝在一只木箱子里還鄉,如果救援人員還找得到尸首。在歷史上,共有三人曾經Solo過艾嘉峰,全都跌死了。今年,征服艾嘉峰,變成這一老一少的高手決斗──費恩斯雖然用繩子,但他年已花甲,還是殘障者,有專家一起陪同,都獲得加分,巴勒德初生之犢,但徒步登壁,与老頭子打個平。嚴格來說,所有的攀山者都會滑足跌死的,正如賭徒一直賭下去都一定輸光,因為在高山之間,沒有人可以僭稱占有「优勢」:不論年輕、經驗、配備。即使爬得順利,一場風雪,封了退路,然后會有雪崩。為什么有馬會貴賓廳和桑拿浴室那么舒服的環境不去享受,偏偏要找死?因為尋找做人的最佳純淨的意義,比起什么憂國憂民,留港建港之類的痛苦掙扎,一個攀山家的情操,層次太高了。但這种男人已經超凡入圣,他對女人已經沒有了性趣,山戀石癖,他終极的高潮在于墮崖喪生的一刻,做女人,永遠是如此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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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April 07, 2009

Russell

Wittgenstein was, Russell wrote, "perhaps the most perfect example I have ever known of genius as traditionally conceived, passionate, profound, intense, and domina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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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tgenstein

For Wittgenstein, to acquire genius became a categorical imperative. He once described Beethoven greeting a friend on completion of a new fugue: he "came to the door, looking as if he had been fighting the devil, and having eaten nothing for 36 hours because his cook and parlour-maid had been away from his rage. That's the sort of man to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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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March 31, 2009

自 卑 的 女 教 授 - 李純恩

「 男 生 精 於 邏 輯 思 維 , 女 生 擅 於 組 織 與 表 達 。 」 在 一 項 數 學 比 賽 之 後 , 一 位 教 授 給 參 賽 的 學 生 作 了 這 句 評 語 。

這 句 評 語 , 怎 麼 聽 , 都 四 平 八 穩 , 面 面 俱 圓 , 用 俗 話 說 , 就 是 「 擺 得 平 」 。

但 是 , 就 是 這 一 句 話 , 卻 引 起 幾 個 科 技 大 學 的 女 教 授 的 抗 議 , 她 們 聯 署 圍 攻 說 這 句 話 的 男 教 授 , 說 他 歧 視 女 性 , 掀 起 了 風 波 , 以 至 科 技 大 學 為 了 息 事 寧 人 , 還 要 特 別 在 新 聞 稿 裏 刪 除 了 這 一 句 「 性 別 歧 視 」 的 評 語 。

據 說 這 幾 個 女 教 授 都 是 在 美 國 受 的 高 深 教 育 , 女 權 意 識 高 漲 , 特 別 注 重 維 護 婦 女 權 益 。 大 概 這 樣 , 也 令 她 們 的 神 經 特 別 敏 感 , 處 處 感 到 世 人 歧 視 女 性 。

婦 女 權 益 應 該 維 護 , 但 如 果 因 此 而 將 人 類 分 成 男 女 兩 大 對 抗 陣 營 , 將 女 人 視 為 被 迫 害 對 象 , 這 其 實 也 是 一 種 病 。 自 卑 病 。

只 有 自 卑 的 人 , 才 處 處 覺 得 被 人 針 對 , 遭 人 歧 視 。 你 對 她 不 好 , 是 看 不 起 她 , 你 對 她 好 , 是 可 憐 她 , 歸 根 究 柢 , 就 是 歧 視 她 。

這 種 人 是 橫 豎 都 沒 法 令 她 們 滿 意 的 。 就 如 上 述 那 句 評 語 , 女 教 授 們 的 抗 議 , 明 顯 是 不 滿 意 只 有 男 生 才 「 精 於 邏 輯 思 維 」 , 那 就 令 她 們 覺 得 在 說 自 己 沒 有 腦 , 不 會 思 想 , 於 是 就 吵 了 。 但 是 , 如 果 把 這 句 話 的 「 男 生 」 和 「 女 生 」 對 調 , 說 「 女 生 精 於 邏 輯 思 維 , 男 生 擅 於 組 織 與 表 達 。 」 她 們 一 樣 會 吵 , 因 為 她 們 覺 得 又 在 說 自 己 沒 「 組 織 與 表 達 」 的 能 力 了 。

真 是 病 得 很 嚴 重 。 得 了 這 種 病 的 人 , 表 面 上 是 人 人 跟 自 己 過 不 去 , 其 實 卻 是 自 己 跟 自 己 過 不 去 , 那 就 不 是 「 天 作 孽 」 了 。 可 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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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rch 27, 2009

張愛玲研究掀起新浪潮 - 亞洲週刊

張愛玲研究掀起新浪潮 .柴子文、張潔平
《小團圓》首次專題研討會在香港舉行,來自兩岸三地的張學專家深入解讀張愛玲,並探索「張腔」與「胡腔」關係,發現全新文學現象。張學研究正掀起新浪潮。



七 十年前,十九歲的張愛玲拖著行李箱漂洋過海來到香港,在香港大學求學期間,香港淪陷。對這段日子的記述,成了她自傳體小說《小團圓》的開端。循著當年那個 高挑傲氣的女孩的足跡,「張迷」們走進港大校園,參加二零零九年三月二十二日題為「停不了的張力」的《小團圓》研討會。歷史與空間交錯的魅力,就在這一刻 令人著迷。

本次研討會是《小團圓》出版後的首次專題研討。由亞洲週刊與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聯合主辦,講者分別來自兩岸三地:亞洲 週刊主筆、文化評論家南方朔,香港中文大學講座教授、台北中央研究院院士李歐梵,以及上海華東師範大學教授陳子善,由亞洲週刊總編輯邱立本主持。論壇吸引 了四面八方的「張迷」。港大三百多人的講堂滿座,文化人的身影點綴其間:香港文學專家小思、香港話劇團前任創意總監、話劇《傾城之戀》導演毛俊輝、著名編 劇何冀平、哲學家陳鼓應等。

主持邱立本在開場白中說,張愛玲與香港有特別的緣分,而七十年代台灣的「張愛玲熱」,則是由一位「香港仔」唐文標所掀起。他是培正中學畢業,留美數學博士,後去台灣大學任客座教授。他發動親友在全球蒐集張愛玲的舊作及資料出版,並發表重要評論,影響深遠。

研究張愛玲二十年,中國「張學」權威陳子善首先發言。他並不認同把《小團圓》看成完全是張的「自白」,他認為,更準確定位應該是「一部別開生面的影射小說」。

對 於陳子善來說,看《小團圓》有一個心理障礙,張愛玲寫到的原型,他幾乎都見過,比如張愛玲的姑姑、弟弟,他都有過或深或淺的接觸。再看小說,就讓他陷入一 個兩難境地:是相信小說好,還是相信日常體驗?他承認,有索隱派已將《小團圓》中的人物與現實對號入座,發現竟然絲絲入扣,過癮得很,比如邵之雍是胡蘭 成,比比是炎櫻,瑞秋是張的母親,九林是張的弟弟,文姬是蘇青,苟樺是柯靈,燕山是桑弧等等,但是,憑藉多年對張愛玲家族身世的研究,陳子善仍然一再強 調,「不要中了張愛玲的圈套」。他舉例自己所了解的關於張愛玲姑姑的一件往事,與《小團圓》中所述確又偏頗,「小說是虛構的,這是前提,對號入座是非常危 險的。張愛玲可以在一部小說裏將生平往事信手拈來,隨意地加上藝術加工,不落痕跡,而如果我們就真的以為這是紀實的,可能會中了張愛玲的圈套」。

陳 子善提到張愛玲少年時閱讀《孽海花》的一段經歷,「她還在上海瑪利亞中學讀書時,弟弟介紹小說《孽海花》給她讀,說『我們的爺爺在裏面』。小說裏的莊侖 樵,正是在寫她爺爺張佩綸。」陳子善認為,《孽海花》中的影射手法給少女張愛玲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正如當時魯迅對《孽海花》的評價:「描寫未能盡 實」、「形容時復過度」,全文無一不影射。從這個角度來看,「《小團圓》非常複雜,從不同角度都能自圓其說,是一部別開生面的影射小說」。

陳子善認為,把張愛玲在《對照記》中對《孽海花》的評價略略改幾個字,其實,恰好就是對《小團圓》一個最好的評價:「未必都可靠,除了小說必有的渲染」。

張 愛玲在《半生緣》裏有句很著名的話:「我們回不去了」。陳子善認為自己研究張愛玲也是這樣,「我停不了了」。自從一九八七年一次偶然的機會,在舊報刊上看 到張愛玲不為人知的小說《小艾》,他便產生了發掘張愛玲散佚作品的想法。多年一發不可收拾,陸續發掘了許多張愛玲湮沒在故紙堆中的文字,包括中學時代的作 文、小說以及英文散文,對有關張愛玲一切瞭如指掌,甚至被評論戲稱作張愛玲文脈上的「未亡人」。

台灣文化評論家南方朔幾乎是以一個張愛玲 忠誠「粉絲」的面貌登場,話題一開始,便回憶起自己青年時代「迷戀」張愛玲的日子:「我是一九六零年代開始讀張愛玲,那是台灣的苦悶年代,特別喜歡不容易 看到的東西,記得台大圖書館有本《未央歌》,要排隊借來看,排隊要排一個學期。張愛玲也是一樣。不過張愛玲在那個年代,有崇拜者,沒有霸權性。」所謂沒有 霸權性,是說張愛玲還沒有如今這樣登堂入室的地位,「那時候有學問的人都說自己讀《尤利西斯》,但都偷偷看張愛玲,風花雪月、男男女女,偷偷摸摸讀,偷偷 摸摸喜歡」。

南方朔說:「張愛玲家自己出過一整套私房書,我為了喜歡張愛玲,請朋友從有收藏的芝加哥大學印了一整套回來,花了好多好多 錢。我為了了解張愛玲的家世,花大錢讀了很多清朝的筆記小說。知道麼?我們是這樣崇拜一個人的。」頭髮斑白的南方朔在台上說起這些,透過厚厚眼鏡片的眼睛 都在放光,興奮得彷彿回到少年時代。

正是南方朔最早把《小團圓》定義為一本中文世界少見的「自白」型小說,張愛玲當時急於與胡蘭成口中的 張愛玲傳記撇清關係,寫作的危機感很重,所以寫得很快、很趕,「越到後面越直接,甚至都顧不得掩飾了,乾脆就是在寫自己」。他認為,這樣的小說出來之後, 研究張愛玲一定要往前大走一步,「從《小團圓》你可以看到,張愛玲作為一個作家真是有深度開發的潛力。一個作家的心靈有那麼多原材料,一定會有個歷史地 位」。

和所有張迷一樣,南方朔也毫不否認自己「恨胡」。「喜歡張愛玲,就討厭胡蘭成,人都是這樣的嘛。」他覺得所謂「胡腔」,是一種萬事萬物皆「安穩」,歲月無論如何都「靜好」的風格,極美,卻極空洞;極空洞,又極美,是為「妖」。

而 對張愛玲,「張迷」南方朔就沒有那麼苛刻了。無論《小團圓》中展示祖師奶奶多少陰暗性格,無論今後還將出土的英文自傳小說還將挖掘出多少,南方朔都認為沒 有關係,還催促張愛玲遺產繼承人宋以朗盡早統統公布:「你看到越多,她不堪的地方就會越多,但你就會不愛她了嗎?當然不會啊。」「為什麼呢?張愛玲不是有 句話麼:因為懂得,所以慈悲。」可惜的是,這慈悲全沒有分給胡蘭成一丁半點啊。南方朔也提到已去世的香港「大俠」學者唐文標對張學的貢獻,而他也被張本人 及張迷所討伐。但其實他很迷張,但卻批判張愛玲筆下的世界,這點應分開,不該一刀切。

相較於陳子善熟識《小團圓》裏影射的眾多人物,對許 多張迷來說,李歐梵則有「吃了雞蛋,還見到下蛋母雞」的幸運。他是見過張愛玲本人的少數學者,儘管會面才匆匆的兩個小時。在研討會現場,著名編劇何冀平好 奇地追問這次會面的情形。李歐梵描述,那次與張愛玲的會面,其實只是去接張到一個會議現場,短短十幾分鐘的路程卻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李憶述,張愛玲是個極 其敏感、極其認真的觀察者,她會在路邊突然停下看景,連一片樹葉,她都有藏不住的好奇和驚異。這次會面後,雖然有段時間住得很近,他也不敢前去造訪打擾。

李 歐梵說自己對張愛玲的興趣,與香港有關,那年他正寫一部以《傾城之戀》范柳原為主角的小說,到香港踩點。當時被要求在香港文化界的遊行橫幅上簽名,他立馬 寫上「張愛玲到此一遊」,有種被張愛玲「附體」的癡迷。令他感慨的是,幾十年來,香港對張幾乎是不聞不問的,而當電影《色,戒》二零零七年轟動影壇,連一 直不重視張愛玲這個學生的港大,也開始聲稱要「擁有」張愛玲了。可是,當張愛玲變成「神話」流行之後,他卻產生了另一種困惑,一些張迷變成黑白兩分、不容 任何批評的擁張派、「武斷的張迷」,這不利於對作家及其作品的開放式研究。

李歐梵認為,張愛玲文學獨特的部分是她的敘事方式,她的文字始 終傳遞一種「世故的聲音」,以冷眼旁觀,做悲憫的審視,用小說把自己和現實拉開距離。他認為,《小團圓》是張愛玲寫作的極限,所謂極限,某種程度上也是 limit,就是小說的技巧到此打住了,沒有再能超越此前的自己。《小團圓》呈現出一種極為獨特的「自閉式的自省風格」,但也因此,作者和現實間的距離不 夠,影響了這部小說的藝術成就。

張愛玲另外兩部尚未面世的英文小說,也是寫過去同一時段的故事。李歐梵看過其中的一部《The book of change》,覺得文字雖然沒有《小團圓》那麼嫻熟,但張愛玲也因此稱得上是中國作家中少見的才華橫溢的雙語作家,她的總共七八十萬字的自傳性文字,不 厭其煩,細緻而瑣碎地展現那個已經消失的世界,一個充滿異國情調的舊上海。隨著更多原始材料的公布和全部作品的出土,李歐梵認為,張學方興未艾,才剛剛起 步。他說:「張愛玲的偉大,不在過去,而在將來。」

在觀眾提問時,一位在港讀書的中國八零後女生為胡蘭成鳴不平,提出反問:胡蘭成的出現 對張愛玲的文學難道真沒有有益的影響?她從中學時開始讀張愛玲作品,是中國新成長起來的很典型的一批年輕人,他們生活無憂、熱愛小情小調,有更多的閱讀自 由,但不屑於成規俗見。她最喜歡張愛玲的散文《愛》,開頭四個字「這是真的」,末尾寫到「於千萬人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 裏,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唯有輕輕的問一聲:哦,你也在這裏麼?」她說:「我看過太多遍,所以都可以背下來了。這 故事就是胡蘭成講給她聽的。」

亞洲週刊總編輯邱立本指出,是否沒有胡就沒有張,沒有張就沒有胡?雖然表現形式完全不同,但張腔與胡腔似有 一種內在的共鳴。而南方朔對胡的反感是站在修辭學的角度,他舉「朝不保夕中仍追求天長地久」為例,他笑說,任何一個女子聽見這樣的句子,都必然會迷醉不 已,但其實這句話空洞無內容,只有漂亮修辭。他覺得對胡的研究要回歸到修辭學,才能看得比較清楚。李歐梵也表示,他不喜歡胡蘭成沒有自省、自我感覺太良好 的東西,「如果說張腔是現代式世故,胡腔基本是巫言」。但陳子善認為,胡蘭成對張愛玲的影響,需要梳理,不易做定論。上世紀四十年代,張胡關係不能忽視的 一點是,胡寫了四篇評價張愛玲小說的文章,而胡蘭成對張總的評價是「魯迅之後,有張愛玲」,非常有先見之明。

緣起緣滅,緣滅緣起。即使在文學的世界裏,張愛玲也逃不開胡蘭成,「萬轉千迴完全毀滅了之後,也還有點什麼東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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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rch 20, 2009

新張愛玲現象 - 亞洲週刊

張愛玲自傳小說《小團圓》轟動全球華人社會,自剖與汪政權高官胡蘭成的恩怨情仇,引發「新張愛玲現象」,讓文學張愛玲和歷史張愛玲首次緊密交纏,開拓了張學新疆界,被譽為中國的《追憶似水年華》;也意外地和新一波「胡蘭成熱」與翻案同時出現,互為對照。


二零零九年春天,十六萬字的《小團圓》在台灣、香港揭開面紗。這部完成於一九七六年,寫作十個月,卻從此塵封三十三年的長篇小說,一經面世,便因為它極濃厚的自傳色彩,轟動全球華人社會,也登上暢銷書的榜首。

不 同於以往小說裏,遠遠地寫人家的故事,這一次,張愛玲把練得純熟的嘲諷的利刃對準了自己。《小團圓》所揭示的內容,讓曾經自認為熟悉張愛玲的人都目瞪口 呆。這不是一次粉墨登場的亮相,反倒像一個女人站在舞台上的卸妝。但她的坦率自白,揭露了她和當年汪精衛政府的高官胡蘭成的恩怨情仇,歷經滄桑,還是又愛 又恨。

犀利自剖的《小團圓》,讓「文學的張愛玲」和「歷史的張愛玲」,第一次如此緊密的交纏。文學的驚艷之外,讀者獲得了意外的歷史驚艷與驚訝。

這 是一種「新張愛玲現象」。和過去的「張愛玲現象」不同,讀者不再是在雲裏霧裏看一些動人的故事,為她的文學的風格而感動,如今卻是「對號入座」,發現張愛 玲隱藏了幾十年的隱秘。從她在紐約墮胎到家族的同性戀,從胡蘭成的「劈腿」到他的政治冒險與入獄,都迂迴曲折,亦幻亦真,並同時展示那一個長期被忽略的年 代的複雜性,不能再用黑白分明的二分法來評價。文學的,竟也是歷史的,開拓了張學研究的新疆界。

張學研究的新疆界,也意外地遇上了新一波 胡蘭成熱與翻案。就在《小團圓》出版熱賣之際,為胡蘭成翻案的書籍亦即將在台灣出版。一股胡蘭成熱也正啟動,煥發出一股要為胡蘭成翻案的強大動力。台灣麥 田集團旗下的如果出版社和印刻文學都有動作,青年歷史學者薛仁明多年研究完成全新的胡蘭成評傳《胡蘭成:天地之始》,重新評價胡蘭成的歷史地位,亦全面肯 定他的文學成就。新傳記也得到著名文學評論家王德威的肯定,跨刀引介,台灣的著名女作家朱天文為其作序。這是台灣引爆的新一波「胡蘭成熱」,與「新張愛玲 現象」恰成對照。

這也是「新張愛玲現象」所蘊藏的巨大諷刺。七十年代張愛玲寫《小團圓》,就是為了抗衡胡蘭成,恐怕台灣作家朱西甯根據胡 蘭成提供的材料寫《張愛玲傳》,而匆匆在十個月內趕寫了十六萬字的小說。但如今拖了三十三年後出版,卻又遇到新一波「胡蘭成熱」崛起。張胡相生相剋,竟是 巧合的異數。

這亦不是第一次「胡蘭成熱」。一九五零年代日本的文化界已經視胡蘭成為「偉大」人物,如當時日本首相近衛文⒑的政策擬定靈魂 人物矢部貞治和胡相會之後就表示:「這位胡先生,我先在報上看過他的文章,還沒有想到他竟是這樣偉大的,他簡直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民族,今天我真不虛此 行。」根據薛仁明的研究,連一九五一年美日準備簽訂和約時,胡蘭成都參與並且協助。後來何應欽將軍訪日,了解日本政黨對胡蘭成的尊崇,間接促成了胡蘭成到 台灣的因緣。

儘管胡蘭成隻身在台灣待的時間不長,且因「漢奸」身份屢遭杯葛。但當年他所影響的年輕人從朱天文、陳玉慧到林谷芳等,都已是文化界的一方重鎮,這是第二波「胡熱」的背景。也因台灣的開放學術氣氛,胡蘭成研究沒有「政治不正確」的阻礙,可以順利進行。

《小 團圓》的出版帶出了新一波「胡熱」。儘管張迷們對「負心男人」胡蘭成普遍「恨得牙癢癢」,但張愛玲筆下豐滿的「邵之雍」,也讓讀者有了更多檢視胡蘭成的機 會。為什麼「負面形象」的胡蘭成,對蓬勃的台灣文壇有深切影響?時代的演進,該讓政治的歸政治,文學的歸文學,胡蘭成的功過是否要重新評定?印刻文學的總 編輯初安民就指出,胡蘭成的文學成就,還將重組許多歷史的觀點。

在《小團圓》裏,你看到一個極其複雜的家庭關係:父母各自追求自我生活不理會姐弟倆,母親與姑姑與另一個男子奇怪的三角關係,家族堂表之間常態的亂倫,九莉與母親之間的毫無愛意:「每每露出厭煩的表情,連牽她的手都不自在」。

你 看到一段九莉對邵之雍刻骨銘心的感情。他們相愛:「他迎上來吻她,她直溜下去跪在他跟前抱著他的腿,臉貼在他腿上」,「過了童年就沒有這麼平安過。時間變 得悠長,無窮無盡,是個金色的沙漠,浩浩蕩蕩一無所有,只有嘹亮的音樂,過去未來重門洞開,永生大概只能是這樣」;又恨妒交纏:他四處避難,認識新的女 人,一個又一個,發生關係,甚至也結婚,全不迴避,都告訴她。她難過,「那痛苦像火車一樣轟隆轟隆一天到晚開著,日夜之間沒有一點空隙。一醒過來它就在枕 邊,是隻手錶,走了一夜」。他卻說:「你這樣痛苦也是好的」。到最後,他逃亡前夕,在她家過夜,背對著她。她竟然想到:「廚房裏有一把斬肉的板刀,太沉重 了。還有把切西瓜的長刀,比較伏手。對準那狹窄的金色背脊一刀……」

還有世人所不知道的種種:她在紐約打胎,四個月的胎兒抽水馬桶就沖走;她在邵之雍之後還交往過的電影導演「燕山」(桑弧),「彷彿找回初戀的感覺」。

當然,還有張愛玲作品中前所未見的性描寫,細膩工筆惹來媒體渲染,甚至有報道用上了「堪比《色,戒》」做噱頭。

有 讀者看過《小團圓》,想起幾年前曾風靡中國的電視連續劇《上海往事》(又名《她從海上來》),由台灣戲劇金三角之稱的製作人徐立功、導演丁亞民、編劇王蕙 玲操刀,講述的一個電視版張愛玲傳記。男女主角是趙文瑄和劉若英。許多情節與《小團圓》驚人相似,惹人浮想聯翩。但書中的張愛玲,相比電視裏更冷酷,也更 「自虐」,讓許多曾以為熟悉她的人大跌眼鏡。

「新張愛玲現象」還包括了它的政治敏感度。中國大陸出版界還不能確定,《小團圓》是否可以不被熘節的出版。北京的十月文藝出版社仍手握簡體版書稿,在等待出版部門的審查結論。

望 眼欲穿的中國大陸「張迷」,不少已親自殺到香港,團購港版《小團圓》,一睹為快。在網絡空間,天涯社區、豆瓣小組、百度貼吧以及張愛玲官網上,有關《小團 圓》的討論已經密密匝匝。有網友跟進轉載了港台幾乎所有媒體的重要報道,亦有人點著《小團圓》,細數裏面提到的男男女女與歷史事件,四十年代的大上海,半 個藝文圈都給包括了進去。

張愛玲的作品八十年代末期開始進入中國內地,暢銷多年,被奉為時下流行「小資」一代的「教母」。張愛玲的作品, 除了被視為有「反共」色彩的《秧歌》、《赤地之戀》未有簡體版之外,全集也早已在各種出版社以合法或盜版的名義出了個遍。但是,研究張愛玲的人知道,一旦 要深究張或者胡,仍然不知何時就會犯了禁忌。

二零零七年,李安執導的電影《色,戒》風靡兩岸三地,唯有在大陸,掀起了知識界左右兩派激烈 的對抗。自由派學者喜歡《色,戒》探尋人性幽微的努力;另一派學者則用了強烈的語言批判電影「歌頌漢奸」的行為,他們中不乏相當有影響力的人,「中國已然 站著,李安他們依然跪著」,這樣的標題聳動一方。

二零零五年,原計劃在上海舉行的「張愛玲國際學術研討會」曾因「不明原因」作罷,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中國大陸試圖舉辦張愛玲研究的國際會議,被禁止之後引起各方猜疑。

在中國大陸仍是禁忌

當 時研討會的主辦者、華東師範大學教授陳子善向亞洲週刊詳細回憶被腰斬的因由:「二零零五年是張愛玲去世十週年,按照中國的傳統,對任何文化名人,逢五、逢 十紀念活動都比較多。魯迅也一樣。作為近代最受重視的作家之一,張愛玲的研討會已經在台灣開過一次,香港嶺南大學也開過,我們想,張愛玲畢竟屬於上海,十 週年時,應該在上海辦一次張愛玲的國際研討會,這樣才完整。但是沒想到另一個問題產生了。」

「二零零五年,也是抗日戰爭勝利六十週年。有 人就認為,在這個時候你來紀念張愛玲是不合時宜的。為什麼?因為她是漢奸的老婆,紀念她,而且是國際研討會,就引起有人的不滿了。原本我們已經把研討會推 遲到國慶節以後,想跟八月的抗戰勝利紀念從時間上扯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解。但是,有人告狀了。」「這人告狀,告到了王元化先生(著名學者、原上海市宣 傳部部長)。王先生本人對張愛玲雖然並不欣賞,但這是他本人的文學口味,他比較開明,說會是可以開的,只是建議適當延期。」於是研討會又延期到年底。但沒 想到告密者把狀一直告到北京。「最後要求停辦的命令,不是來自上海,而是直接來自中央」,陳子善說:「在政治家的眼光裏,張愛玲算什麼,上海不值得為了一 個張愛玲得罪上面。」

關於《小團圓》,學者陳子善擔憂的便是這部分有關「漢奸」的內容。「怕就怕對號入座。如果你說盛九莉就是張愛玲,邵之雍就是胡蘭成,那會非常危險。《小團圓》如果在內地出版,引起的爭論一定會比《色,戒》更大。」

但對於中國大陸整體的討論環境,陳子善仍然保持樂觀:「中國既然肯定改革開放,改革開放在文學領域的一個重要反映,就是重新發現張愛玲。八十年代中期,張愛玲的作品重回大陸。一定不可能再推翻,不會走回頭路。」

新張愛玲現象還包括了遲到了的文學豐收。 除了已經面世的十六萬字中文小說《小團圓》,還有兩部英文自傳體小說也已經被宋淇之子宋以朗整理出土,交付出版社談論出版事宜。

它 是二十三萬字的The Book of Change和三十萬字的The Fall of Pagoda。宋以朗表示書稿目前都已經交付出版社審核,可能出版的時間會在二零一零年左右。學者李歐梵看過了The Book of Change三百八十七頁的手稿;嶺南大學中文系教授沈雙亦受港大出版社委託,看過超過四百二十 頁的The Fall of Pagoda。兩人共同的驚異是:這兩部英文小說依然是張愛玲的自傳式小說,寫到張愛玲的少女時期,幾乎可以構成《小團圓》的上集。

「英文小說不是很好讀,很多對白,描寫非常細緻,交代很長很複雜的故事。與《小團圓》也有一些重複的時間」,沈雙說,但真正讓人疑惑的是:「為什麼她要把同樣的故事寫來寫去,寫來寫去,晚年她一個人在美國,那個心理狀態是怎樣的?幾乎是自戀式的沉緬在回憶了。」

李 歐梵也有同樣的疑問:「晚期她在美國,是什麼樣的環境,使得她不停地在回憶過去?前後六七十萬字的回憶,那段經歷彷彿真讓她魂牽夢縈。好像普魯斯特的《追 憶似水年華》。」事實上,自從一九五五年到達美國,張愛玲主要的創作皆來源於回憶。讓張愛玲捨不得抽身離去的,是上海嗎?還是那個彷彿「六朝佛像」一樣的 胡蘭成?

緣滅是他,緣起也是他。何況《小團圓》,還遠遠不是傳奇的結尾。

張愛玲曾在給朱西甯的一封信說:自己是個「一句話還沒說完,已經覺得多餘」的人。在《小團圓》中,她寫九莉「什麼都不願告訴人」,「每次破例,也從來得不到滿足與安慰,過後總是懊悔」。

不 知道《小團圓》面世後的張愛玲會不會後悔,學者李歐梵確實在體會過《小團圓》的情路艱難後說:「這本小說的確太過真實了,任何人都不會只覺得它是小說。 《小團圓》值得所有學者嚴肅對待。可以想見,這本小說會引起很多爭論。但這些炒作讓我頗有所感。張愛玲是個非常敏感的人,現在人都逝世十幾年了,該讓她靈 魂安息了。」

張愛玲的生前好友宋淇夫婦,其實早就料到了這一種不同以往的熱潮。無論政治還是八卦,都讓愛護張愛玲的他們警惕,所以三十三年前開始,宋淇夫婦就一直努力阻止《小團圓》面世。

一九七六年三月十七日,當張愛玲在美國洛杉磯好萊塢東區的一棟公寓內,謄抄完六百二十八頁、十六萬字的《小團圓》手稿時,她選擇的第一讀者,正是身在香港的摯友宋淇夫婦。

張愛玲一生朋友很少,在美國獨居的歲月,幾乎從不出門,不接電話,也不與陌生人接觸,但和宋淇夫婦卻保持了長達四十年的通信往來。寫完《小團圓》,她便將手稿和印刷副本寄給他們,希望 「看看有沒有機會港台同時連載」。

不到一個月後,宋淇寄出一封六頁長信,表達仔細閱讀稿件的震動與感想,但是,他卻力勸張愛玲先不要發表。

一 九七六年,胡蘭成正在台灣的中國文化學院任教,著書立說有一定影響,但由於「漢奸」身份,當地文壇對他一片撻伐。當局亦查禁了他的新文集《山河歲月》。而 同時,張愛玲在台灣正聲名鵲起,台灣又是她唯一的中文出版市場。政治環境嚴酷,作為胡蘭成前妻,張愛玲身份敏感,難免牽扯不清。

一波三折小團圓

宋 淇在信裏勸她:「可以想像到一定會有人指出,九莉就是張愛玲,邵之雍就是胡蘭成。張愛玲明知他的身份和為人,還是同他好,然後加油加醋的添上一大堆,此應 彼和,存有私心和妒嫉的人更是每個人踢上一腳,恨不得踏死你為止。」他人口舌之外,宋淇又擔心胡蘭成會借此大出風頭:「一個將近淹死的人,在水裏抓得著什 麼就是什麼,結果連累你也拖下水去,真是何苦來?」

張愛玲認同宋淇的顧慮,厚厚一繍手稿從此鎖進宋家的抽屜。儘管之後多年,張愛玲一直對《小團圓》修修改改,卻憚於台灣的政治氣候和書中涉及的複雜人事關係,《小團圓》始終沒有面世。

一九九二年,張愛玲寫下遺囑,指定宋淇夫婦為自己全部遺產的繼承人。將遺囑寄給宋淇夫婦時,她並隨遺囑曾附上信件,交代了自己作品的處理方式,關於《小團圓》,她寫了這麼一句:「《小團圓》小說要銷毀。」

一九九五年九月八日,七十五歲的張愛玲逝世於洛杉磯公寓,當時身邊沒有一個人,恰逢中秋節,團圓夜。

後來,宋淇、鄺文美夫婦也相繼離世。二零零七年,宋淇之子宋以朗接替父母,正式成為張愛玲遺產的執行人。在整理了張的所有遺作之後,宋以朗做出一個備受爭議的決定,讓《小團圓》重見天日。

二 零零九年二月二十二日,皇冠正式出版《小團圓》,台灣大學外文系教授、作家張小虹在《小團圓》發布四天後,在《聯合報》撰文嚴厲指出,《小團圓》封存三十 三年後出版,是違背了張愛玲原意的「合法盜版」,自己作為張愛玲的忠實讀者,「只能以『拒買、拒讀、拒評』《小團圓》,聊表對張愛玲寫作生涯最基本的敬 意」。

宋以朗對此很無奈:「一九九二年她的確說要銷毀,但那是一封信,不是遺囑。信是選擇性的,與遺囑不同。九二年叫我銷毀,怎知九三年 沒有叫我不要。批評的人並沒有看到全部的信件。」宋以朗查到了一九九三年張愛玲與出版社編輯的通信,其中再次提到《小團圓》:「《小團圓》一定要盡早寫 完,不會再對讀者食言。」

「當年若非宋淇把關,指出胡蘭成與台灣政治的問題,《小團圓》早已在一九七六年發表了。既然這些問題在今天已不再存在,我便決定直接發表當時的原稿,不作任何熘改。」宋以朗在最終出版的前言中解釋。

《小團圓》畢竟擺滿了台港各個書店的書架,「杯葛」沒有見效,張學專家也衷心感謝宋以朗做出的決定。

陳 子善是正宗的「張迷」,自從一九八七年第一次發現張愛玲的中篇小說《小艾》開始,便致力於研究、發掘、整理張愛玲的作品與生平。他對亞洲週刊說:「我有一 點基本看法,對於一個大作家,後來人應該做的,是把她所有留下來的文字的東西,都能陸續公布出來。包括她生前已經發表、沒有集結成書的,加以整理和公布; 以及她還沒有發表的文字,仍然應該盡量發表。日本或西方,對待前輩作家的遺產都是同樣的方法。我很感謝宋以朗先生讓《小團圓》能夠與世人見面,這部非同凡 響的作品,會給張學研究開拓新的疆界。」只是當年涉及政治雷區及人事關係的問題,到二零零九年的此刻,也並未完全褪盡。李歐梵強調:「這是張愛玲的瀝血之 作,許多地方,已經是她書寫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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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寶庫重新解讀張愛玲 - 南方朔

從奧威爾到張愛玲,當更多的原始資料現身,我們才能破除偶像不可侵犯的心結,作出更深度的解釋。張愛玲除文學及她的傳奇外,其實還有許多其他謎團待解,《小團圓》是解讀張愛玲新開始的第一聲。


今 年是喬治·奧威爾(George Orwell)的名著《一九八四》出版六十週年。一九四九年六月八日該書出版,這本作品在美國上市後立即成了「讀書俱樂部」選書,立即加印五十四萬冊。後 來真的一九八四年到來,該書再現高潮,企鵝平裝本當年即售出七十五萬冊。累計至今,《一九八四》加上《動物農莊》合計已有六十多種語言的譯本,銷售超過五 千萬冊,這個紀錄在二十世紀作家裏無人可比。

《一九八四》由於名聲顯赫,它已成了一種壓力,沒看過也必須說看過。最近英國《每日電郵報》調查,沒看過而謊稱看過的,該書在英國居於首位,比例高達百分之四十二。由此可見一部作品當它變成某種時代的象徵,沒看過就等於沒水準,於是遂使人硬著頭皮說謊。

《一 九八四》是冷戰初期的代表作,但因它精確的描述了語言的操控,以及社會的監控,而這種現象到了今天已變本加厲,所以該書雖已六十年,今天讀來仍不會讓人覺 得突兀陌生。該書出版五十週年時,美國芝加哥大學特為該書舉辦了高手雲集的學術討論會,出席者即一致肯定它的時代性意義並未老去。不過值得注意且讓人感興 趣的,乃是在過去半世紀裏,由於奧威爾的全集包括書信,以及其他友朋的回憶,以及他的傳記等相繼出版,人們對奧威爾的生平,如他早年的孤僻、性關係複雜到 不可思議的程度,以及他小說因此而受到的影響,已有了更多比較深刻的理解。再加上時代已久,奧威爾也從昔日的神壇走了下來,於是在該次會議上,芝加哥大學 法哲學及道德哲學教授瑪莎·魯絲鮑姆(Martha C.Nussbaum)遂指出,「憐憫」這個概念乃是人類的核心價值,但在《一九八四》裏,它最深層的部分卻是「憐憫的死亡」。魯絲鮑姆教授指出:在《一 九八四》的最後,溫斯頓逃避進了徹底自私、徹底反悲劇的自戀主義中,這不是一種突然的轉折,而是深植在他人格傾向裏的一種結果。如果他有好的家庭及社會條 件支持,當可免於這樣的結果,像他這樣脆弱的蘆葦,又怎麼可能寄予人性的期望,而奧威爾在寫的時候有意識到這一點嗎?我極懷疑。因為在溫斯頓身上,有太多 奧威爾自己的縮影。

恨厭人類的情緒

魯絲鮑姆由奧威爾生平、人格趨向,聯繫到作品,提出了一個更具有價值意 義上的問題。這不是否定奧威爾,她也否定不了奧威爾,只是將奧威爾做了更大延伸,而甫逝世的薩伊德(Edward Said)則說得更尖銳了:奧威爾是個很有天份的觀察者,但他同時也是個與自己的觀察對象保持疏離的人。……他晚期得了多疑症,對周遭的人產生一種恨 (厭)人類的情緒。他的作品包含著一種極端不對等的組合,一方面是對不義的強烈仇視,一方面則是對人的憎惡。他有一種孤立的心態,恨人類。在《一九八四》 裏,每一個角色都是主角潛在的敵人。他的遠景是荒涼和狹窄的。

我在此不嫌囉嗦的說到奧威爾,其實是要指出一個觀點,當一個作家竄起並得到 人們支持,他必然有相當一段時間會被支持者貼上「不可侵犯」的標籤。在這情勢下,對他的解釋會被局限化,只有時間久了,更多可參考的訊息與資料多了,更多 不同但其實有參照意義的觀點才會出現。這不是打倒偶像,而是從另一個角度豐富了偶像。當一個優秀的作家形成並取得了偶像的地位,他就不是容易被抹掉的。

以 奧威爾作為例子,其實是希望借此來談近代所謂的「張愛玲現象」。近代作家裏,張愛玲一方面有著超前於時代的表達能力和文字運用技巧,另一方面無論家系、家 庭、經歷、感情,以及人生的終局,她也最富有傳奇所需要的各種元素。由於有了「張愛玲現象」,自然也就有所謂的「張迷」。圍繞著張愛玲,人們樂於去故紙堆 中搜索漏網作品,會做家系親友的考據;曾有交往者則樂於做出軼事式的補註。所有的這些都是堆砌出神話的一磚一瓦,但什麼都可以,就是不可以有他們認為侵犯 到張愛玲的非正統解讀。

難忘唐文標的貢獻

我非常尊敬、屬於亦師亦友交情的已故數學教授唐文標,即是個對張 愛玲做出非正統解讀的特立之士。唐教授是香港人,除了數學專業外,他也是個以班雅明(Walter Benjamin)為精神導師的文化人。他是早期的狂熱「張迷」,曾發動他散處全球各地的朋友,去各圖書館甚至古舊書店尋找各種故紙殘篇。但他雖是狂熱的 「張迷」,卻對張愛玲所描述的那個世界不能接受,為此他早些年寫了很多這方面的解讀文章並多有輯結成書。但也因此,他遂成了某種意義下的公敵。

在許多張迷的著作裏都可讀到視他為公敵的訊息。這是一種時代造成的不美麗的錯誤,這種「張迷」和另一種「張迷」,雖都是「張迷」,卻成了寇讎!

而 今時間已久,許多張愛玲時代的人物都已作古,而因緣疃巧,許多張愛玲的遺稿和遺留資料也將陸續出版,而《小團圓》則是新開始的第一聲。我認為,一個新「張 愛玲熱」階段已將因此而開始:有考據和註釋癖的人,不難從《小團圓》裏去找到家族和親友關係裏比較細微的部分,這雖小道,但其實充滿了沉溺於瑣碎中的樂 趣;或者從《小團圓》及往後出土的資料裏,找到她文學緕述的許多線索,可以在文本解釋上趨於豐富。

對「張愛玲傳奇」裏最核心的「張胡戀」有八卦癖的人,相信一定可以從《小團圓》及往後陸續出土的資料裏,得到許多信息,讓這段被簡單視為「冤孽」的情感故事,更增加有實感的細節。

而 我真正期待的,乃是隨著時間的拉長,更多書信及其他資料的出現,一個更實在的張愛玲影像就會出現。她的心理、人格這些更重要的題目才會更有基礎。話又說回 奧威爾,由於奧威爾的傳記,我們才可有更多資料去對他的作品做出更深也更有啟蒙性的解釋。這不是偷窺,不是八卦,而是透過對一個作家的深入理解來對人做出 理解。

但最重要的,或許是隨著時間的過去,人們以前為了保護張愛玲而劃下的安全界線,已到了不再有必要的時候了。張愛玲不是文學之神,也 沒有必要成為文學之神。除了文學及她的傳奇外,她其實還有許多其他的謎團待解:例如她對世間的那種態度,距虛無主義究竟有多遠?她見多了世家的沒落和無 望,她對人距離「厭人類」(misanthropy)到底又有多遠?以前人們都只用非常東方式的「蒼涼」來做概括式的描述,顯然這兩個字已不夠用了。這也 顯示對張愛玲的研究,顯然已須進入更開闊但也更深入的階段。套句「張話」,研究她越多,這非但對她不會有任何侵犯,反而會有「因為懂得,所以慈悲」的收穫 吧!

《小團圓》出版是個開始,我不知道將來陸續還有什麼會從藏寶庫裏現身。譬如,人們皆知張愛玲的丈夫賴雅是美國大詩人史蒂文斯 (Wallace Stevens)好友,據說賴雅有許多和史蒂文斯來往的書信,設若這些書信能夠出現,它將是美國文壇的大事。除此以外,張愛玲還寄放宋家多少重要原材料, 也被人盼望。近代作家研究,在西方由於原材料較多,也較不隱晦,研究起來自然開展較大。中國作家則因比較隱晦,難度也較大。相對而言,張愛玲極有可能是材 料最多的一人,並讓作家研究能更加精進。這乃是我對宋以朗先生的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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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以朗 - 亞洲週刊

一位純粹的美國統計學博士宋以朗,因父母與張愛玲的因緣成了張愛玲唯一的遺產繼承和執行人。他坦承不愛看小說,不懂欣賞張愛玲,但卻以理科生的嚴謹態度,還原了張愛玲遺落世間的傳奇。


在《小團圓》香港發布會上見到宋以朗,二十多個記者簇擁著,隻身站在中間,背後是張愛玲那張著名的大幅黑白照片,手中捧著《小團圓》,配合地做出看書的造型。他的笑容被閃光燈打成一片白色,顯得有些僵硬。

從《色,戒》手稿展示,到舉辦張愛玲展覽,再到力促《小團圓》出版,這個六十歲的男人似乎已經被媒體和公眾視作「張愛玲代言人」。

他的父親宋淇,筆名林以亮,是世界七大《紅樓夢》翻譯專家之一;母親鄺文美,畢業於上海聖約翰大學,到香港後在美國新聞處工作,以方馨為筆名,翻譯世界名著。宋淇夫婦是張愛玲生前的摯交好友,張愛玲將全部的遺產留給了他們。

一九九六年,宋淇去世;二零零七年,鄺文美去世。宋以朗繼承了父母的遺產,也順其自然地,接下了照看和管理張愛玲遺物的責任。

在 此之前,他對這位文壇「祖師奶奶」並不感興趣,也沒怎麼看過她的小說。他年輕時就離開香港,在美國念到統計學博士,做了十幾年傳媒調查,後來成為世界第二 大統計公司KMR的顧問,二零零三年回到香港後,最著名的副業,是創始了博客「東南西北」(http://zonaeuropa.com)。

這個博客致力於將許多中文媒體、論壇、博客的內容翻譯成英文,視角細膩,緊貼公民社會動態,現已成為西方駐華媒體記者的重要參考,亦有媒體人戲稱,宋以朗一個人的博客卻「比路透還路透」。

總之,若不是父親宋淇的關係,宋以朗幾乎是一個純粹的專業人士,獨居在九龍加多利山樹蔭護佑下的一處低調住宅內,不愛看小說,以理科生的方式鑽研在自己的工作裏,生活簡樸。

可是這屋子偏偏不普通,父母留下的兩百平米空間裏,到處是張愛玲的影子。她的手稿、書籍、信件、衣服、鞋帽,幾乎所有的東西,在一九九五年她離世後,都由朋友從美國寄了來,交給宋淇夫婦保管。

「這 些東西原先一直是散落在各個抽屜的,這裏有點,那裏有點」,宋以朗說,在二零零七年之前,父母並未集中整理過張愛玲的遺物,直到二零零七年底母親過身,他 才清楚這件事情現在成了自己的責任。「許多事需要我做決定,但我不能說如果我是張愛玲,會怎樣怎樣做,所以我需要看以前的書信,看看有什麼指示。於是我把 遺物集中起來,然後按照年份去梳理。」就是在這個過程裏,宋以朗找出了《色,戒》的手稿,找出了張愛玲尚未發表的中文作品、英文小說,也在她與父母六百多 封通信中,發現了《小團圓》的來龍去脈。

他不斷解釋他用「simulation」推理法(流程類比),最終決定讓《小團圓》面世。早春的一個下午, 陽光穿過涼台上恣意長著的花草照進房間,當宋以朗坐在堆滿張愛玲手稿的桌前,一板一眼講起這些時,那情形很有趣。

想 做張愛玲知音的人很多,他們傳播她的作品,熱愛她的文字。宋以朗卻從不是,他只是盡自己的責任,以理科生的嚴謹態度,處理這位父母故交留下的東西,他並不 希望懂得她,「我沒有這麼好的欣賞能力」,他甚至從不談自己的看法,只致力於還原張愛玲的原意,盡量忠實,盡量公平,盡量因循規則。

說實話,對待祖師奶奶留下的一切,還能想到比這更好的方式嗎?

為什麼要出版《小團圓》?怎麼看之後面對的爭議?

我 是在整理父母與張愛玲的通信時發現這件事的。幸好張愛玲從不打電話,所有的事都在書信裏面。具體的理由我用了很多篇幅在《小團圓》的前言裏做了解釋。七六 年她給我父母的信裏說已經寫完,希望出版或者連載;後來父母勸她,事情擱置了;一九九二年她在跟著遺囑的一封信裏說「《小團圓》小說要銷毀」,但是後面還 有一句,「這些我沒細想,過天再說」。那是一封信,不是遺囑。你再往後看,果然,在一九九三年的通信裏,她又曾和出版社的編輯說,要繼續修改《小團圓》。 我不是張愛玲,我沒有資格說張愛玲今天會怎樣怎樣,我只能回到最初的情況:當年若不是我父親把關,指出胡蘭成與台灣政治的問題,《小團圓》已經在一九七六 年發表了。既然這些問題在今天已不再存在,那我決定直接發表當時的原稿。這是我的決定,未必人人都會同意,但我至少希望,你們在評論這件事的時候要尊重事 實。

你是什麼時候看的《小團圓》小說?

《小團圓》手稿我是今年年初看到的。這個決定,沒看過手稿已經決定 了。出版的決定和她寫什麼沒有關係。第一,我不認為我有資格批評別人的文學價值;第二,這是純粹根據一九七六年的要求做出的。她儘管後來修改很多次。但是 她當初寫完,寄出來,打算刊登的時候,她是滿意的。皇冠希望我寫序,寄了手稿副本給我,我看了手稿才覺得,如果當初看過原稿,那不管我的決定是什麼,銷毀 一定是不可能的。六二八頁,一個個字從初稿謄抄過來,你看得見那個心血,我真是沒膽說要銷毀。我也沒找到修訂本。她說過修改,也許是有想法,沒有完成。 《小團圓》現在出,不會像當年那麼厲害,因為書裏所有的人差不多都過身了。如果真是一九七六年出,姑姑、弟弟都在世,真的寫了出來,會很不好。張愛玲曾經 在小說裏寫親戚的事,親戚與她反目成仇。但你要知道,她一九七六年真的是這麼寫的,真的就是打算出的,不在乎別人的反應。

聽說《小團圓》與《色,戒》是同期創作?

對, 我查閱書信的時候也發現了這個事情。一九七四年,張愛玲寫《色,戒》的第一個版本時,她筆下的女主角是個真正的國統特務。但是宋淇回信給她說不行啊,國民 黨的人怎麼能出錯,這是政治問題,會過不了審查。於是她就擱下了,轉過去寫《小團圓》,等她寫完《小團圓》,我爸爸又跟她說不行,胡蘭成的內容很敏感,還 是出不了。於是她又回去再寫第二稿的《色,戒》,把女主角改成一個學生話劇演員。這才出版。所以你在《色,戒》裏可以看到《小團圓》的影子,那句「這個人 是真愛我的」,一模一樣地出現了。

你小時候見過張愛玲嗎?對她有印象嗎?

見過,是在香港。第一次見張愛玲 不會記得,那是一九五二—一九五五年,她來香港找工作,我爸爸當時在美國新聞處,在報紙登廣告徵求翻譯,結果在應徵信裏看到了張愛玲的名字。那時張愛玲已 經很有名,爸爸很驚訝,啊,張愛玲,就立刻請她過來。張愛玲不會說廣東話,所以和廣東人很隔膜,後來碰到我媽媽是上海人,家庭背景也好,有學養,就成了好 朋友。我們住在北角,張愛玲就在我們家附近租了一間房,好似叫「春濃台」。但那時我三歲到六歲,家裏大人出出入入很多,記不得誰是誰。張愛玲一九五五年移 民去美國,第二次結婚,一九六一年丈夫得病,需要錢,她回來香港幫電影公司寫劇本。剛回來的時候在花墟那裏租房,後來房子退了,劇本沒寫完,就在我家住了 兩個星期。那時我十二歲左右,有印象了,只記得一個高高瘦瘦的女人,不算漂亮,講上海話,她不會講廣東話,不會和小孩玩,但會在旁邊觀察你。

後來張愛玲去世了,她的遺物怎麼處理?

她 的遺囑裏寫明了三點:第一,所有的遺物給宋淇夫婦;第二,火葬,骨灰擺在沒有人的地方。這一點是不可能的,因為美國和香港是不許在陸地撒骨灰的,所以最後 骨灰灑進大海。第三,是要求一個叫林世同的建築師做遺囑執行人。張愛玲去世後,房東通知了林世同,林世同聯繫了我父母,處理遺產的交接。有些東西是實物, 碗碟冰箱這些就沒有寄過來,但是唇膏、衣服、鞋子、書籍、書信、手稿都寄來了香港,還包括了三個假髮。有些東西我媽媽是立刻丟掉了的,比如有很多對膠拖 鞋,一模一樣的,不知是哪裏大減價,買了很多,沒穿過的。還有銀行裏的錢,林世同也匯給了我爸爸媽媽。另一部分無形的,就是所有版權。後來,有些東西交給 了台灣皇冠出版社拿走。包括一些手稿、衣服鞋子等等,他們可以做一些巡迴展覽。在《沉香》那本書裏的照片,就是他們展覽的情況。《小團圓》的手稿也是一九 九五年底就交給皇冠的。二零零七年後,整理信件花了很多時間,張愛玲有個很不好的習慣,落款不寫年份,只寫日期。所以要按照時間排序,如果要看出是哪一 年,就必須要看裏面的內容,再去來往的信件核對。

你看了這麼多信件,會有很多私密的東西。究竟張愛玲在你心中是怎樣的形象?

哎呀這個好難講。我不會這麼去想問題……如果這樣就不適合去做統計學,你預設了立場,不論是人還是事,如果有觀點,都會影響你的判斷。

信裏面的張愛玲是怎樣一個人呢?

好複雜。她是個好複雜的人,很多事很難捉摸。你看信,信裏面出現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和小說很不一樣。看信的時候,常常會覺得很愕然:啊,這樣都行。

有 些信純粹是文學討論,比如這一個字、這一個詞究竟要怎麼用,你看不出這個人的性格;另外有些信,你會覺得她真是一個脆弱的女孩子。還有一些,就讓你覺得非 常動人。在那封和遺囑有關的信裏,她講起寄了份遺囑過來,又說到,前幾晚,「我就坐在這裏,想起舊時的事情」,一邊想就一邊自己講話給自己聽。她說她一直 有個想像中的談話對象,「這麼多年來,我媽媽都是我的談話對象,永遠不會有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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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March 10, 2009

團圓張愛玲 - 劉紹銘

祖 師 奶 奶 的 自 傳 小 說 事 先 張 揚 成 為 話 題 , 第 一 天 出 版 已 被 搶 購 一 空 , 對 歷 史 名 人 名 事 的 飢 渴 , 體 現 了 後 現 代 社 會 的 消 費 本 質 : 凡 事 起 哄 ! 自 《 色 . 戒 》 後 張 愛 玲 的 名 字 比 夏 志 清 先 生 花 一 整 章 的 篇 幅 來 表 揚 還 有 效 得 多 , 後 者 只 在 文 藝 喜 愛 者 , 尤 其 是 文 評 界 中 引 起 漣 漪 , 前 者 則 令 張 真 正 成 為 大 眾 文 學 的 歷 史 icon 。
《 小 團 圓 》 絕 非 張 愛 玲 代 表 作 , 可 是 蒼 凉 的 況 味 熏 得 我 只 看 了 幾 頁 便 差 點 淚 下 。 那 是 一 個 晚 年 孤 獨 老 人 對 往 事 的 冷 靜 而 熱 情 的 檢 視 , 不 像 她 的 短 篇 小 說 那 麼 修 飾 的 句 字 , 顏 色 褪 盡 只 餘 下 黑 白 , 東 一 段 西 一 段 的 想 到 便 寫 , 零 碎 而 又 腳 步 急 促 。 大 家 又 把 眼 光 放 在 祖 師 奶 奶 的 情 色 揭 秘 身 上 , 或 者 是 跟 胡 蘭 成 對 號 入 座 的 八 卦 , 我 卻 看 到 那 個 當 年 令 我 無 比 感 動 , 《 傾 城 之 戀 》 、 《 金 鎖 記 》 的 女 作 家 纖 弱 而 對 自 身 歷 史 迷 惘 失 落 的 背 影 , 真 是 無 比 蒼 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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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March 08, 2009

失明教授闖牛津創無數「第一」 - 星島

路是人行出來的,即使對自小失明的香港大學 物理系教授馮漢源來說,前路是否平坦也看不見,只能用心逐步摸出來,但勇敢和永不言敗的精神,成就無數個「第一」:第一個在香港衝破「中三止步」的失明學生、第一個英國 牛津 大學失明理科生、第一個牛津失明物理學博士、第一個本港大學失明教授……他以自身經歷告訴學生,縱然需披荊斬棘,但總可闖出大路來。

  加入港大近四分一個世紀,馮漢源專門研究半導體物理,卻是一位不一樣的教授,「初小時看黑板看得不清楚,醫生以為我近視,後來情況愈加嚴重,要用放大鏡看東西,成績一直包尾,唯一數學科一百分,直至六年級就一無所有(視力)了。」

  後來他升讀心光盲人學校,憑着心光高材生的身分,中三畢業後順利獲得盲人最高職位——接綫生,但他不甘心只讀至中三,邊做邊找升學出路,又自修英國普通教育文憑試(GCE)課程,最終考六科非A則B,成功獲獎學金赴英國的盲人學校升學。

  經過一年努力,他在校長鼓勵下報讀牛津,「機會是挑戰的開始,因為牛津未試過收盲人讀理科,大學完全無凸字書,實驗室又無設施,所以他們考慮了很久。」信心成就機會,牛津破例取錄,困難接踵而來。

  看不到課本?他在報告板張貼告示,召募義工朗讀課文錄音,再自製凸字書。做不到實驗?技術員把儀器的接觸點放大。用不到計算機?牛津索性去信生產商,度身訂造首部發聲計算機。

  在他眼中,幾乎沒有事是因失明而辦不到的,四年後,他成功締造了牛津歷史,獲一級榮譽畢業,順利升讀博士,並當上助理教授。

  直至八三年,馮漢源加入港大,學生最初對這名失明教授都嘖嘖稱奇,但很快便認為他與一般教授無異。其實馮漢源背後付出極多心血,「我會早一點備課,先用凸字起草圖,再掏腰包請人畫在膠片上給學生看」。

  對人生高低起伏,他寄語年輕人兩個成功秘訣:訂下目標、艱苦努力。「人生難免有打擊,但不要緊,正如我做很多事都無先例。」他豁達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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