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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发布于写意 Writee.org 的最新公开文章。

from careless

迷迭香

霎那间,蝴蝶振翅 空气中,迷迭香气 指引我走向你 从白天到黑夜 从海边到沙漠 直到你心里

那一刻,宇宙停止流动 你说,相爱的人没有距离 从我的眼里到你的心里 蝴蝶振翅,跃进你我的心底

那一刻,人潮不再汹涌 你说,相爱的人怎会别离 蝴蝶振翅,有迷迭香的讯息

静谧中,你温柔地低语 你说,宇宙正在流动 在你的眼里和我的心底

霎那间,蝴蝶振翅 空气中,弥漫着迷迭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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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lovesicck

考上了某校。

高中同学A读理系1,高中同学B读理系2,高中同学C读文系1,我读理系3。其中,我和A是纯理系,再细分,就是纯理系中的非纯理系。

A酱和我是不大像的。

我的朋友都和我不大像,且,最初只是不大像,细细走进去是很不像。所以,这条道路,在我们的身上是两种展开。升上大学,我的变化很大,被偶像背叛,无所事事的只能读书,读教科书;A一如既往,用自己的脸孔上学。是很my pace的A酱。当然,结束的日期也很早,A早我一年去读研究生,于是从此也没有再快乐。直到现在研究生一年目修了,再会面时聊起天,隐隐把我们变成了同一种样子。

:(虽然是)...要自己做,(但是你想),如果自己做了就不会被任何人伤害 :人生就不能假设这个世界上有好老师 ··· ··· :那又能怎么样? ··· ··· :我也不知道。

半年目修了的时刻(aka寒假)见面,还没有考完,冬天穿羽绒服,见到对方,我叫:这怎么是我没见过的衣服! 对方说,都是你没见过的衣服啦。

走得这么远,这或许也是我们的选择。如今,虽然是定论,不也是答案吗?在数个实验楼里流转的我们与非我们,和这个学科无论再痛苦的纠缠或放手,都没有从它离开——这就是回答。天真的或者死心的ABCDE与我,选择把每个二十四小时放在这台机器里绞肉,融化成漩涡,在招聘网站上浏览工作的时候会发现,不就是么,早已被娴熟的操作和软件网罗,这不正是除此之外一无所知的证明吗。

于是我还是考上了某校。 并非我,并非考上,并非某校,是于是。

直到现在才能悲鸣。才发现离原来离原来的自己那样小。当然是后来才开始明白,那些那些假面,byproducts的烟尘以下,代价是怎样消失的,车轮驶过,把我们都压扁到天涯共此时。

考上了某校, 那烟花那么小。 milestone, 绊了我一脚。 睁开眼睛看, 依然是, to be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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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WhiteStar

炉心融解

我猛然从梦中惊醒,身下的枕席与被单已经被冷汗浸透,我还未能将在胸腔中那颗如同要和我没能呼出来的气一同剧烈跳动的心脏缓下,旁边的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耳边的显示灯发出平稳的绿光,他笑着歪头,月光透过他的身体,让他看起来仿佛马上要成为神话中的辉夜姬,被月亮带走一般。熟悉的声音响起:

“没睡好吗?哥哥。”

我扯出一个笑,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仿真的皮肤质感和模拟的温度,看起来就好像真人一样。

“没关系的,让你担心了。”

————

林云帆和叔叔阿姨一起因为车祸丧生的时候。我正在外面出差,赶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三具铺满花瓣的黑色棺材,云帆不喜欢这种颜色,说它古板,花是他最喜欢的万寿菊,白色或橙色的花瓣几乎要把他装饰得栩栩如生。就好像只是睡在花田中央,等着我去把他叫醒一般。

叫醒。

只要让云帆再次醒来……无论什么,我都可以做吧。

————

我做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饶恕的事情。

但是,当云帆真正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到一种绝望的幸福感,这种情感是绝对不该的。云帆如果知道了,说不定会恨我吧,但是云帆要留我一个人在世界上,实在是太残酷了,这不是完全没办法吗。

[云帆]的构成是我对他的印象,他十七年中留下的所有我能收集到的话语,无法输血却能跳动的机械心脏,漂亮的机械回路和完整的外壳。

他会和以前一样很张扬地笑,会揪我的辫子撒娇,会用我最熟悉的清脆声音叫我哥哥。但是他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我告诉过他的,一定不能忘掉的事情。

“你只是一个为了替代林云帆才存在的赝品。尽力模仿本尊就是你的工作。”

“好的,哥哥。我知道了。”

完全不像是他会说的话,我突然一阵反胃,对着这个用着云帆皮囊的机器说不出话,我转过头去别过他的视线,捂着嘴让自己不要真的吐出来,

“再去把我发给过你的账号信息和聊天记录看一遍。现在让我一个人静静,我要工作了。”

视线之外的机器拉长音调,发出很不耐烦的声音,“诶——好吧好吧,顾烟雨你一直都很没意思欸?”

书房的门被关上了,我才如释重负般从可怕的压力中透过气来,太像了……又太不一样了。只是一个赝品,只是一个伪物而已?如果要继续生活的话,[云帆]是必要的吧?只是这样而已。

————

我开始很频繁地做噩梦。梦的内容完全记不清楚,就算努力回想也只会让头更痛,还没到影响生活的地步,加上还有[云帆],我会稍微安心一点。和同事聊过,开了点药,说是之前受刺激太大了。那也不会隔了半年多才开始发作……同事一脸认真地调出来不知道哪里的记录,指着对我说,也有这样的病例噢!总之无论如何还是注意一下吧,实在不行就休假,我记得你攒了很多年假来着吧?

那是之前为了多陪陪家人——这样的话刚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顾前辈加班失去的时间用来陪家人也是一样的吧……啊,抱歉,我不该说这些的。这不是正戳到你痛点了吗……明明刚刚才说了那样的话。总之!顾前辈,你实在不行扣我工资吧!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偿还了!她双手合十,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

我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我怎么会因为这样的理由就扣工资啊……在你眼里我也太可怕了点吧?好好工作就可以了,你明天要坐诊吧,加油哦。”

————

虽然开始吃药了。噩梦也没有因此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每天深夜,我都会在床上惊醒,看到身边被设置为待机的[云帆]才能稍微缓过神来……我还有,我还有[云帆],云帆。

我去做了心理咨询,因为在陪云帆打游戏的时候,他很严肃地用手掐住我的脸,

“顾烟雨,你最近黑眼圈是不是又深了一点?每天做噩梦,你到底做了多少坏事才会被诅咒成这样啊。去看个心理医生怎么样?”

“我本来就是医生……。”

“你又不主要管这个,你不是外科医生吗?总之去去吧!你打游戏都没精神,我很担心啊!”

总之就这样走到了单位的心理咨询室……该说不愧是国立医院吗,医疗资源太好了吧。我看着整个房间的摆设不自觉这么想到,我算得上是认真地做完问卷,又诚实地回答了那名同事的所有问题,这样就好了吧?赶紧治好我,让我回去陪云帆吧,我不想让他担心啊。

“顾烟雨……先生。您严重的睡眠障碍,可能源于你之前受过的创伤,梦的内容,你的的确确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我摇摇头,“完全,但是,一定是很可怕的梦。”因为每次睡醒,都会像死过一遍一般可怕。

我握着手上的检查报告和病例单在药房拿药。那个心理咨询室的同事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如果不清楚原因的话,就没办法解决。”大概是说了这样的话,给我开了一些抗焦虑和助睡眠的药。总之,也算是有了交代,就这样回去陪云帆吧,不知道云帆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无聊……因为没办法出门嘛。

————

噩梦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只要睡醒还能看到云帆就好。我一定什么都能接受,无论什么样的痛苦我都会好好接受的,而这一切的勇气和信心都是云帆带给我的……我看着沙发上抱着长条玩偶就直接睡着的人,轻轻把他拍醒。

“在这里睡觉会着凉的。”

“那你给我盖毯子不就好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呀,我又不自觉露出了这样的神情。就这样和云帆一起生活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但是,还是太,脆弱了。云帆还是太脆弱了。等待他休眠的时候,我轻轻拂过连接他心脏和电源的接线。如果不充电不会这样的,明明身而为人的云帆,根本不需要充电的。这么想着,我甚至伸手想直接拔断电线,接口发出可怕的“嘶嘶”声,几声电流声过,灯灭了,我站起来查看电闸,才发现已经跳闸了。我只好打开电闸,重新给云帆接上电线,等待他重新活蹦乱跳的模样。

————

还是在梦中惊醒。但这次,为什么和以前的不一样,按道理来说,我现在应该正躺在床上……但此时,躺在床上的是云帆,我跪坐在他的胯骨上,双手紧紧掐着他的脖子,他露出很痛苦地,呼吸不上来的神情。明明是机器还要连窒息都模仿,太恶心了点。不对,我怎么能想出这么可怕的话,云帆明明只是云帆而已啊。我连忙松开手,轻拍云帆的胸口为他顺气,“对不起……对不起,我好像做了很可怕的梦,云帆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啊……没,没关系,”云帆大口呼吸着,明明是装的,却好像真的喘不上气一样,“医院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哥哥你就是医生,所以只要哥哥在就好。”

只是,这样而已吗。手上的触感还依稀记得……机器模拟出的温软皮肤触感,和云帆的很像,不,不一样?自己明明从来没有过这种伤害云帆的行为,为什么这种时候会觉得,莫名的,熟悉呢?不仅是触感不一样,云帆的反应也不一样,他……。到底是怎样的,我想不起来。但是,一定不会露出这么痛苦的神情的,明明都被掐住脖颈,快要被我杀死了?

云帆的手拂过我的脸,在外眼角处抹下了什么湿润的东西,我才像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不知不觉间我流下了眼泪,是因为什么呢?明明不清楚缘由,泪水还是在继续,涓涓不断地流出。内心也好像压抑着什么一样哭喊着,肺腔堵着一口气……到底是怎么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云帆的手还安抚性地贴在我脸上,我却因为说不上来的情绪想把他赶紧推开,不知道是胸闷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我现在有一种想把什么东西都呕吐出来的欲望,我只好忍住这种诡异的反胃感,摆出原本的哥哥模样,把云帆推出房间,对着洗手台开始呕吐起来。

————

我开始有点没办法面对云帆了。明明已经决定要和云帆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了,却还是,毕竟是伪物啊。我这么告诉自己。反胃的感觉还是没办法停止,一看到云帆就会发作,有时候我甚至会担心,我好像真的可能会把云帆杀死……这,太可怕了,云帆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让我不会再一个人生活,不会再被抛下,独自一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最后的宝物。但为什么宝物金色的外壳下,是生锈的铁块呢。

云帆能启动的时间越来越短,我设置的。不知道是噩梦还是什么别的影响,我只要看到云帆对我笑的模样,就会情不自禁想象,在那副漂亮的人造皮肤下运转的齿轮和电路的回转,一个很像云帆的怪物,一个妄图取代云帆的赝品,一个模仿的伪物。好恶心。这不是完全就是一个伪造品吗?

……

又一次梦中惊醒,云帆不在房间。是……我不想再见到他,所以他一直在客厅休眠。还是完全想不起来梦中的内容,我旋开放在床头柜的药瓶,倒出药片,就着放凉的水喝了下去。这样就能拥有一次好的睡眠……这样吧。

完全没有。噩梦的影响越来越大,好几次醒来之后,我都看见我掐着云帆的喉咙,或是想用绳子勒死他,又或者用刀和钝器一类的东西指着他……明明只是机器而已?不会被这些东西就杀死才对……为什么我会那么想杀死云帆?

「 因为是伪物呀。」

反胃感此刻又冲上喉哽,我拼尽全力才把这种感觉压下去,耳中响起的是,云帆的声音。不是那个伪造品,而是本物。还想再听听,云帆的声音,可不可以再垂怜我一下呢?

没有了,连脑海中的嗡鸣声都当然无存,又把我抛弃在了这里。我有点沮丧地把自己缩起来,没有再看那个伪物模仿得看起来很痛苦的神情。说不定云帆只是讨厌伪物而已,我早该想到的,只要那个去死的话,说不定云帆就会回来……就会愿意和我说话了……好想,再一次见到云帆啊。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情驱使着我,我拿起摔落在一边的铁锤,对着这个伪物的脸狠狠砸了下去。金属碰撞出“嘭嘭”的轰隆声,伪物发出尖锐的痛呼声,不过是根本感受不到痛苦的机器罢了,在这里装模作样……,我手下的力气越来越大,又是几下响声之后,机械不动了,也没有声音了。内里漏出来的是冒着蓝光的电流,和已经碎裂的结构和回路。和记忆里的不一样,明明砸下去的时候云帆还在笑着,明明流出来的是内脏,和鲜红的血液……

意识逐渐回笼,我再也没办法支撑身体,跪坐下来啜泣着,铁锤落在地上,发出重重的敲击声,此时我却也无法再去思考,这两年多间梦的内容全都清晰可见,云帆一遍遍地在我的手中死去,一遍遍对我笑着去奔赴自己的死亡……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才是那个没办法让云帆安息的罪人。我才是那个加害者,凶手,罪该万死的人。

因为伪物的存在,云帆没办法安息,他被关在这副机械的躯壳里,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模仿自己的样子和哥哥聊天,玩闹,而我还真的把伪造品当做了云帆……云帆一定,一定很痛苦吧,只能看着我这个失职的哥哥沉浸在自己给自己织出来的幻梦里,无论怎么哭嚎怎么尖叫都不会有人听到,就连在梦里向我求助也被这个无能的我全部忘记……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最后只能变成怨灵缚在这副躯体之中……全部都是我的错。

全部。

「 不是的。不是哥哥你的错。」

云帆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我甚至能看到云帆的手捧住我的脸,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 真是的,哭成这个样子很难看知不知道。我和你说过的话,你根本就没有认真听吧。」

「 顾烟雨,你只是一直,一直在折磨自己而已。你自欺欺人地造出了一个“我”,又为了我自作主张地毁掉了它,这一切一切都只是你的自我满足而已。顾烟雨,你真的很可怜。」

「 所以让这一切结束吧,你去过你该过的生活,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再因为我折磨自己了,哥哥。」

…………

我从床上睁开眼睛。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忘记什么,梦里发生的一切我都记得很清楚。客厅里休眠的[云帆]还没有被砸碎,一切和我睡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把[云帆]的电源切断,关机,以合法合规的方式销毁。这样就好了吧,这样就结束了吧。我重新回到家,躺在床上,这次不用吃药我就能步入睡眠,梦里我能再见到云帆吗?

……什么嘛,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一夜无梦,甚至能说得上是很好的睡眠质量,窗外的阳光打在窗帘上,隐隐约约像是个人影,像以前的[云帆]常坐在那里的模样,我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充斥了整个房间,而窗帘的背后,其实什么都没有。我叹口气,靠在窗户边晒太阳。我只能对着洒下来的阳光喃喃自语。

“云帆,我好像做了一个好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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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poetisim

也许某天有人突然意识到,其现在面临的所谓阻碍只是重演了幼年的生存模式。 孩子和老人如何面对失落的历史? 不断摇摆的节拍器。 朋友的故事,真希望是亲耳倾听,而非道听途说clipping newspaper. 醒醒,醒醒。 服务他人也许是停止回复你想要什么的交易思维,而是看见了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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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T34车长组

Summary:以撒在问,燔祭的羔羊在哪里。 哗啦一声,带着泡沫的凉水被从布料里挤出来摔在洗手池里。尼古拉把内衣拧成麻花,用力拧干直到不会滴水之后才将那团有些变形的衣物下垂甩开,再甩掉一些水分,接着拿过丢在马桶盖上的空衣架,把衣服搭在衣架上挂到毛巾架最上端。很快紧凑的洗手间里便又加进一轨水滴落在瓷砖上的白噪音。 距离囚犯洗衣房里那场意外遭遇战已经过了一周。那天晚上,他在耶格尔的注视下没命地逃出地下室,略过电梯由安全楼梯爬上一楼,一直冲到大厅里才因在不到半分钟里攀升到极限的心率带来的胸痛喉咙痛鼻腔痛站住脚。站在仪容镜前,望着对面那个困在厚重黑色警务外套里的,惊慌失措的,一触即溃的青年,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去干什么,仅剩的气力都用来拼命鼓起胸膛呼吸。是看到一名狱警绕开他剔着牙路过,他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吃饭,而此时距离食堂关门不足二十分钟。他又强打起精神,一路小跑到食堂随便捡了点残羹剩饭打包带走。 拿着一盒汤汤水水下楼,尼古拉在即将走出楼门时回头望向楼上。走廊失去了囚犯们而变得格外安静,缺位的吵闹源头使他想起自己的衣服还在地下那间洗衣房里,而他不想让它们在离开自己视线的地方过夜。耶格尔……那个总是优雅体面的上层人士,应该不会在那种阴暗潮湿又发霉的地方守株待兔等他回来吧? 喉结滚动发出咕噜一声,年轻人在心里暗暗又祈祷了几遍,遂谨慎地捏着一次性餐盒坐电梯下楼。地下一层终日冷清,如今没了洗衣机运转的隆隆声更是寂静得好似鬼屋。尼古拉迟疑片刻,循着微弱的尖叫踏音而去。那尖叫正是洗衣机重复发出的滴滴滴的提示音,源自他的衣服刚刚洗完,还被关在转筒里维持离心出来的姿势紧贴着桶壁。房间里空无一人,耶格尔不知所踪。 从那之后他便只在自己宿舍里洗衣服,加入争夺阳光最佳处护窗栏以晾晒衣服的工作人员大军;从那之后耶格尔也没再找过他。过了平静到几乎无趣的一周,尼古拉都不知道是年长者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还是对方正以充足到可怕的耐心等着他的答复。他希望是前者,那就能说明这件事暂且过去了,他也就不必继续提心吊胆。耶格尔不是说愿意等着他么,那就让他多等等吧。 比起这个,眼前有的是需要他发愁的东西,比如第二次季度实习评分。尼古拉看着衣角往下滴水,又不信邪地伸出手抓了一把,成功收获一条不识好歹顺着他的小臂往袖管里钻的水道。过去三个月里他忙于和耶格尔缠斗,季度评分不如第一次好是情理之中,他也没指望自己能一直当领头羊,但总不至于让他掉到沃尔乔克和伊奥诺夫两人后面去吧?总评结果水落石出后他几乎没心情去研究分数明细,只囫囵看了两眼,典狱长那栏高分不再,其他人的打分只是比上一次平均滑落一两分,三三两两总地算下来,竟然让他落成了倒数第一。实习生叹了口气。下季度评分还是这样的话,他的初次职场生涯可能就要高开低走了。 一直安安静静躺在洗漱台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响了两声。尼古拉抹掉胳膊上的水,回身把洗手池壁上挂着的水珠抹干净,又拿起墩布简单擦了擦地上的水珠,最后才拿起毛巾擦干被冷水冻得通红的双手捡起手机。是安雅给他发来了脸书私信:

哥哥,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本来想让你猜猜的,但我敢相信你绝对猜不到是什么—— 我拿到了一笔奖学金,每月500欧元呢!这下我不用边打工边读书了!

五百欧元!那是他每月工资的近三分之一呢!换算成全年的话总计六千欧元,这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着实是一笔巨款了。尼古拉深吸一口气,镜子里的青年露出一个欣慰的接近喜极而泣的表情,一颗水珠恰好沿镜中人的脸颊滑下。这大概是他上班半年来最好的消息了。他就知道他优秀的妹妹一定能做到的。做兄长的连忙捧着手机离开洗手间,转身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床上同时两手大拇指飞舞不停,祝贺妹妹取得如此成绩的同时不忘给女孩儿发挥的空间,询问得奖的详细过程。 打完最后一个单词,发送,年轻人向后仰面朝天倒在床上,身下松软的床垫发出吃下重物的叹气声。他仰头看着掌心里发着光的矩形,安雅的消息回得很快,聊天气泡像条跃出水面的鱼一样接二连三吐出好几条,黑白相间的字缝也被女大学生的兴奋渲染上朵朵鲜艳亮丽。事情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身为独立自主的新时代年轻人,安雅自从开学起便主动留意奖学金或校内兼职的相关消息,没过多久就抓住窗口申请了勤工助学岗位。除开经济条件原因,许多人都会给自己找份工赚点零花钱;其中某些岗位,比如研究助理,不光能获得一定的收入,还会提供学分加分。安雅此前已经在一家媒体的编辑部作为学生助理工作了两个月,最近她看上了另一份系主任学生助理的工作,但大学里佼佼者众多,最终系主任没有选择她。到此为止,一切正常。 今天上午她正在逛学校官网寻找新的兼职,忽然收到了一封邮件通知,标题居然是关于奖学金的通知。她连忙点开确认详情,那确实是比勤工助学分量更重的存在——北极星之心基金会奖学金的资助结果通知。项目办公室在正文里阐明了资助期限、金额、发放方式等信息,附件则是《资助接受确认书》。只要将签署过的确认书回传,并核对好个人学籍状态和银行账户信息,奖学金便会在日后依照程序每月发放到用来她在校登记的银行账户上。 看完那封邮件,安雅却丝毫没感到高兴,而是拔腿就往项目办公室跑,一刻也不敢怠慢。原因很简单,她根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基金会,更别说申请他们的奖学金了!肯定是校方弄错了人名,把本该发给另一个人的奖励错发给了她。但是接待她的办公室主任却安抚了她,告诉她没有弄错,并且特意澄清:这是一笔特殊的奖学金,无需申请,由学校按标准选拔并直接授予发放,因为这笔奖学金的费用完全来源于同名的北极星之心基金会。基金会的创始人,亦是此次资助者,事前已明确向校方表达了捐赠意愿和方向;而校方在按照条件筛选过后,候选人排名第一位的就是她,奖学金便顺理成章到了安雅的账户上。主任还在最后带着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特地转达了资助人的留言:这位神秘的慈善家自称“尼古拉的朋友”,希望能尽绵薄之力帮助那些高洁的有志之人更好地在未来发光发热。 对话框像开锅的浓汤一样冒了十几分钟大泡,最后一条将以上种种总结成一句感叹,几乎使人可以隔着屏幕看见好姑娘那既骄傲也有一丝嗔怪的神情:哥,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厉害的人了!怎么不告诉我! 尼古拉逐行读完妹妹的喜讯,用力抹了抹屏幕上的水,或是冷汗。 水渍消失了,那些字还在。 他不能不多想,因为他记得他在贵宾室不小心听到的,耶格尔当时在谈论的东西,就有“教育基金”一项。 不过,应该是巧合吧?北极星之心……听起来和耶格尔也没什么关联嘛。 心里这么想,年轻人手上不停,即刻打开网页搜索名称。不知是保密工作做得太好,还是该基金会刚刚成立来不及建设外围装饰,网页吐出的信息寥寥无几,一群皮像骨不像的广告中唯有刚搭起框架还家徒四壁的官网有几分可信。尼古拉略过空洞的首页介绍直奔组织架构,对着一群空泛的部门名称不免感到失望。基金会的成立背景,核心价值观,项目介绍,新闻动态,这些无关痛痒的东西占据了新生网站的半壁江山,反倒是真正该公开透明的注册信息、资金来源、理事会成员名单等等都不知所踪。年轻人漫无目的地在官网闲逛,联系邮箱,地址则指向包含法兰克福的黑森州。 他突发奇想将那行地址复制下来丢进谷歌地图,眼看着简笔画图例加载出来。放大,再放大,该栋建筑的俯视图脑门上明明白白写着阿波罗商业大厦。后者不用费力搜索,自动把超链接和弹出式浮窗贴到他手指下面表明自己属于耶格尔豪斯集团。整个页面则在他看清字样的瞬间猛地向下一缩,似乎那名字是处电门,摸一下就会触电。 一个巧合或许是巧合,两个巧合放置在一起,就不得不让人怀疑背后是设计还是人为了。 尼古拉冷汗直冒,几乎拿不住手机。耶格尔在平安夜中午的食堂说过的话犹如冬雷顿地震得他脑子发木。他说他想资助安雅读完大学,而掌权者向来言出必行。仅仅过去二十天,他的钱就穿着最无懈可击的理由光明正大躺进了安雅的账户,而他一无所知的妹妹还沉浸在幸福来敲门的喜悦里,崇拜神秘资助人慷慨而高大的形象、嗔怪他这个做哥哥的私藏资源不与家人知会。且不论奖学金能否撤回,就算程序可行,他要怎么说服妹妹放弃这笔美意?他要怎么吐出真相? 他又切回脸书快速重读了一遍安雅的消息,读到“校方按条件筛选”那句更是眉头狠狠一跳。不会错,这事根本不是天上掉馅饼砸中她的好妹妹,而是耶格尔或者他的手下已经调查到了安雅的个人信息,而且掌握得十分全面且细致,能在设计筛选条件时为安雅量身定做一个滤网,让学校拿着它把那些无关人员统统筛掉。再激进一点,掌权者既然已经亮出了“尼古拉的朋友”的身份,又怎会不料到安雅来和他这个做哥哥的报喜。男人分明就是在隔空宣判他的未来:逃走之前,好好想想你妹妹的处境。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尼古拉快速扯了个谎发出去,随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往后噗通一声仰躺进床垫里。 他决定先按兵不动,假装不知道这回事。反正信息已经被拿到了,钱也到了账上,现在上门去讨说法、要求对方停止打探他家人的信息,耶格尔一定又会装出那副无辜的样子反问“这不是好事吗”,然后嘲笑他分不清形势,讽刺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安雅的生活切切实实改善了,这才是最重要的,然后他就会借题发挥大敲竹杠,逼着受了恩惠的小狱警签下不平等条约。威胁只是手段,达成目的才是男人真正想要的。这是猎人的惯用套路,他实在太熟悉了。 而他能沉住气不咬钩,耶格尔自然有办法让他沉不住气。 过了两天,尼古拉吃完饭走出食堂,偶然听到两个同事在偷偷吐槽今年的圣诞节奖金比去年少,他才猛然想起一月份的工资发下来之后,他还没给妈妈转账。光顾着应对耶格尔那边步步紧逼,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年轻人没犹豫,按惯例转了一千欧元过去,没过多久却收到短信提示,他的转账被原路退回了。 怎么回事?尼古拉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赶忙跑到走廊尽头的清静处给妈妈打去电话。接通第一秒,他就按捺不住心中不安直接问道:“我给你转的钱没收到?怎么被退回来了?” 妈妈在电话那头哎呀一声,似乎在责怪心急的儿子毁了惊喜:“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科利亚,以后不用给我打医药费了。你的工资不多,自己留着买点需要的东西吧。” 手里的钱多了总是好的,但尼古拉此时并不舒服:“为什么?” 俄语教师清了清嗓子,换上给学生一对一辅导作业的语气耐心解释起来:“是这样,我不是约了周六的医生去复诊了吗?检查结果都挺好的。然后呢,医生给我推荐了一个项目,说是医院新接到的,柏林的夏里特医学院开发的新药……”中年女性的声音里有种时运不济半生终于走运了一次的幸福,“参加之后医院会统一安排复诊取药,我要做的就是按时吃药,记一下自己的体重变化。主要是误工费给的很高,有一千五百块呢;交通补助是按路程里数阶段提高的,预计半年之后发。还有就是,医生说我的病情非常符合开发团队的理想情况,他们的药应该能最大限度发挥作用。妈妈了解了一下,觉得挺不错的,就参与了。” 他妈妈竟然背着他成为了新药临床试验的志愿者?小狱警一下紧张起来,手指不自觉捏紧了手机:“等等,所以你现在用上新药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啊,是的,我昨天刚开始吃。那药医院里没有,医生就直接把药寄到家里来了!特别快,都不用我自己去取。”听筒里的声音忽远忽近了一下,接着多出一轨呼呼的噪音,他能想到妈妈把手机放到厨房案台上点开免提,一边做饭一边和他说话的样子,“你放心,我没有不舒服,但是现在肯定还看不出药效来,先吃一阵子看看吧。” 大男孩儿的脸颊在缓缓出汗,擦得手机屏幕滑溜溜的:“你确定吗?这个项目叫什么名字?有没有论文或者介绍?我去看看。” “嗯?不知道。我签同意书的时候也没看那么细致。”中年妇女的声音飘远了一下,过了几秒钟又回来,“放心吧,科利亚,我和医生聊了很多才决定的。团队水平顶尖,又能免费用上最新的靶向药,那药将来可是好几百一盒呢!机会多难得呀。本来这次他们好像只打算在柏林周边先试点,听说是得到了那个叫什么耶格尔豪斯集团的资助,这才扩大受试者范围的。” “对了,我记得他们的老板是不是前两年遇到什么事坐牢了?是姓耶格尔吧,好像就在你那里?你见过他吗?” “那天的报纸找不到了……总之见到的话,记得给他留个好印象,能帮则帮,说不准以后他会惦记你的好呢。” “科利亚?怎么不说话?你在听吗?” …… 尼古拉记不住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妈妈说得越多,他越觉得灌进耳朵里的是寒风,是冰水,冻得他的心凉得震痛。 他怎么那么傻。那个男人能拿到他妹妹的个人信息,自然也能拿到他妈妈的。新药是直接寄到他家的,那他连自己家的地址门牌号都知道了。可笑的是他曾经真诚地认为只要有美德伴身就能成为骑士,如今才发现他在有钱权武装的男人面前几乎是赤裸的。 奖学金是安雅的生活水平,靶向药是妈妈的生命健康。还有他自己——他的职业,他的前途,他施展才华的未来,他生命中的锚点竟然全都系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小狱警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只剩黄草的小足球场上有几个囚犯在懒懒地散步。分明等待保释的是外面那些人,他却感到自己被判了无期徒刑。 ——拒绝耶格尔不但没有用,还会连累更多人。他的家人,他在乎的人,此刻全都成了他的软肋。耶格尔能在此时给予照顾,让她们的生活大幅改善,就能在日后往最要命的地方落刀,让他们一家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为了保护家人,他不得不采取行动。

那是一个天气还不错的下午,天空虽不是晴空万里,至少有些淡淡的蓝意,空气干燥而不刺冷,很适合外出晒太阳或者骑行。法兰克福冬天少有这样日照金山的时候,如果按尼古拉原本的想法,他大概会在下班后换上衣服坐着公交车去城里,赶在新年档电影下架前进影院看一场自己感兴趣的剧情片,最不济也看场爆米花电影开怀大笑一下。但今天他有约在先,他自己的愿望只能往后靠。 熬到下午两点下班,年轻人回到宿舍换下制服后躺了一会儿,随后给自己打气似的坐起来静静地双手撑在膝盖上发了一会儿呆。接着他起身换上常服,把自己重新投向行政楼。此时不到放风时间,园区里很安静,空旷的正在执勤的狱警各自坚守岗位或偷懒摸鱼,没人知道一个实习生此时悄悄折返。 正好。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最好不要被任何人知道。尼古拉脚下越走越快,好似双腿害怕主人反悔,驮着他坐上电梯直奔六层。在最干净的顶层走廊里左拐右拐,他站到了那扇惊鸿一瞥的红木门前。那间成为他命运转折点的贵宾接待室就是他此行的终点。 小狱警做了几次深呼吸平复心情,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内没有回应。 年轻人抿起嘴唇权衡片刻,选择径直推门进去。 和那天下午一样,房间里唯一的人坐在正对大门的主位上,手里举着烟斗,正在惬意地吞云吐雾。耶格尔穿着和在洗衣房围堵他时一样的黑色套装,只不过把领带换成了醒目的酒红色,让他在深不可测之余更多了一股使人移不开目光的妖异。眼见来者是他的大男孩儿,年长者抬腕看了下表,随即露出一个欣赏的微笑:“提前十五分钟到场,很好,我喜欢守时的人。” 尼古拉没说话。他谨慎地回头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能充当目击证人后才小心翼翼关上门。世界瞬间只剩洒满昂贵地毯和高档陈设的阳光与宁静。 ——那天他从洗衣房逃出生天回到宿舍后,年轻人把盒饭放到桌子上,脱下外套,从胸前口袋里翻出耶格尔塞给他的那张纸条,看也没看便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不想留着这个代表他战败的标记物,它存在就是在提醒他,生活已经被耶格尔影响到了何种程度,这种感觉令他恶心。然而在收到安雅的短信后,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掌权者留给他的选项;妈妈在电话里告诉他的消息更是让他在之后的几个小时里都心神不宁,无心做事,被圈养出刻板行为的老虎一般在他狭小的笼子里来回踱步,反复打开手机软件又退出。为了保住家人的生活健康快乐、不被打扰而向那个姓氏臣服,或者赌对方爱屋及乌而不会做出实际的威胁动作,此举只是逼他就范。二十三岁的青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床单在身下被来回揉搓成皱缩的雨林。 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再一次,他体会到了当初斯捷潘那句“他会让你没得选”的意思。 他赌不起。 尼古拉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台灯,躬身抓过垃圾桶翻找片刻,在垃圾桶底部顺利找到了那张连打开都没打开的纸条。垂眸盯着它看了半晌,他小心翼翼地将成团的小东西展开在桌面上,捋平每一条折痕,在台灯下对着纸条上的数字一个个输入通话界面。凝视着耶格尔留给他的那串号码,仔细比对确认无误,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呼出键。 此时已是午夜,等待接听的嘟嘟声在万籁俱寂中格外响,却盖不住他与之同频的心跳。第五声嘟嘟声结束,电话接通,耶格尔那沙哑又好听的声音在听筒那头响起:“您好。哪位?” 尼古拉提了一口气准备开口,却猛然间如鲠在喉。他想说“是我”,让年长者靠声线认出他,但那听起来太自大,他们的关系应该还没好到可以如此随意;他想说“我是尼古拉·伊夫什金”,又太正式,好像是在一场完全没有希望的面试开场对着考核官进行蹩脚的自我介绍,反倒惹人啼笑皆非。年轻人只往话筒里送入沉重的呼气声,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出第一句话。 电话那头听他迟迟不出声,哼笑着试探道:“是你吗,我的尼古拉?” 被识破了。耶格尔甚至不需要他说话就能猜中。现在好了,回答就行了。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字:“……是。” 男人的语调依然从容,优雅,没有被打扰休息的困顿,反而精神奕奕。尼古拉记得似乎他什么时候提过自己经常失眠,又或者他本来就是在等他的大男孩儿的音信:“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我猜你肯定有非常重要的话要跟我说。” 尼古拉没说话。他在斟酌该用什么词才能在表达清楚来意的同时又不显得太弱势。你对我的家人做了什么?不行,像兴师问罪,搞不好还会起反作用。请你收回对我妈妈和妹妹的帮助?资助?好意?不行,每个词都太正面,太慈悲,显得他不知好歹。 年长者丝毫没因为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而不耐烦。听筒里的恶魔继续操着那副仿佛有无限耐心的语气循循善诱:“说吧。你至少有三句话要说。” “……我不该出于好奇擅自推门进去。” “不是这句。” 他捏紧了手机:“我不该把你亲手做的蛋糕擅自送人。”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了一声,语调一转又是否定:“也——不是这句。”

“放过我的家人。”他背靠房门,压低嗓音,用犹如受刑的语速拖长每个单词的每个音节,荒唐地期待掌权者会在他的自尊碎尽前予以特赦:“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年长者呼出一口烟气,迷蒙的白雾遮住了他的表情,尼古拉只能听着他慢悠悠地说:“这么说就不对了,伊夫什金警官,我从来没对你的家人做过任何越界的事,谈何放过呢?” 他就知道。在对着话筒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他就听到了猎人几乎是开怀大笑的呵呵笑声,仿佛那声音是从监狱楼最高处的某间豪华房间里传进了宿舍的窗户。年轻人耐心地保持沉默,等对方点头应允或坐地起价,但耶格尔没在电话里给他明确回复,而是指示他在今天下午三点来这间一直在监狱众生的视野中华丽隐身的房间。尼古拉对此没有异议,他也没有本钱提出异议。既然决定用自己换家人的健康平安,他仅剩的骐骥也不过是尽可能在满足对方的同时保有尊严,可耶格尔连这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肯留给他。 手无寸金的年轻人攥紧了背在身后的拳头,“那我换种说法。我的条件是……”他咽了口唾液,向恶魔出卖灵魂的感觉令每一个音节挤出喉咙时都无比艰涩,“不管你想做什么,尽管冲我来,别牵连我的家人。我能给出的价格是……任何你想要且我能做到的事。就这么简单。” 耶格尔翘起二郎腿,用肢体语言示意优等生总算摸对了门路:“对了,这才是谈事情该有的样子。” 他打量一番紧张的小狱警,后者死死守着大门,像只被拔光了刺还本能地缩成一团的刺猬。于是猎人提出了对谈开始后的第一个明确要求:“走近些。你已经在这儿了,我保证今天不会有不速之客闯进来。” 尼古拉沉默了大约十秒,选择迎着耶格尔的目光一步步走向房间中心,在距离掌权者大约还有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离得越近,他越觉得眼前的男人犹如深渊,虹膜蓝得像是那片在他梦里溺毙整片天空的海,领下那一缕酒红则是吞噬桥墩的血河,是来自深渊最深处的猩红竖瞳。 而那竖瞳不断地打量他,审视他,在他走向深渊的过程中用目光除去他的盔甲。男人又嘬了一口烟斗,随后将掌中玩物放在一旁,十指交叉提出第二个要求:“你用了‘任何’这个词,可是尼古拉,我想要你做的事可多了,你又能做到哪一步呢?向我展示一下吧。” 展示,而非告知。恶魔拒绝干瘪的语言,拒绝一切狡辩与讨价还价,祂只要这具身体之中赤诚的灵魂。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小狱警暗暗咬紧后槽牙以压下自身出于本能背叛脑中命令的细胞,缓慢拔起脚跟继续走向掌权者。年轻人每迈一次腿都迟缓得犹如在用鞋跟书写临终遗言,花纹繁复的柔软地毯将他最后的脚步声也吞吃殆尽。簌簌,簌簌,直到耶格尔身前不过三十厘米,他终于站住脚,在男人的目光里努力保持着不卑不亢的表情慢慢蹲下。接着他伸手撑住地板,放下膝盖、收起脚踝,直到双膝触地,臀部挨上鞋跟,他主动跪在了他一度视之为死敌的人面前。 耶格尔没有说话。掌权者宛如一尊雕像一动不动。于是尼古拉将双手掌心向上放在膝盖上,垂下头看着男人一尘不染的皮鞋尖,收敛起所有的傲骨请求审判长的回应,如同犯了错后自觉走到墙角面壁等待惩罚的孩子。 “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曾经骄傲如他,声音亦低到尘埃里去,“我不会反抗的。” 而后是一段让人骨头里发毛的沉默。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漫长得过了几年,又短暂到只发生在一息之间,耶格尔终于动了。男人放下翘起的那条腿,坐直身体后向前倾身,两侧小臂搭在膝盖上方,右手伸出两指轻轻托起年轻人的下巴。尼古拉配合地顺从对方指尖传来的力量抬头,那双雾蓝眼睛却始终向下垂视地面,不敢注视眼前掌控着他的命运的人。 “看着我,尼古拉。” 尼古拉警惕地转动眼珠,视野像爬向坡顶的过山车那样匀速上升。光洁的鞋面,垂顺的裤管,领带下端遮住腰带扣,西装马甲上有浮雕质感的双排扣,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骨,他薄且色淡的嘴唇,他右脸侧面从颧骨蔓延到下巴的疤痕,最上方一道Y型分岔指向他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大男孩儿瞪着一双母鹿般清澈浑圆的雾蓝眼睛逞强,睫毛却抖得足以媲美大海的胎动。相比之下年长者面上古井无波,对他的囚徒堪称宽和:“既然把这视作交易,那你就要时刻记住,这场交易是你主动发起的。你得拿出你的筹码,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我才能决定要不要接受。” 尼古拉的困惑不减反增,然而下巴被人捏在指尖,他连说话都变得轻如鸿毛:“可我不是已经说了,我……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你觉得只是嘴上说说就能赢得别人的信任吗?那怪不得你这么容易被骗。”耶格尔的表情没变,但说出的话越发凉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用你能想到的一切方法付出行动展示,而非用嘴开空头支票。” 要做出实际行动才行,可是他能做什么?仅凭他那点末流的权力和地位能做到什么?尼古拉抿起嘴唇,绞尽脑汁只想起两项可以在日后付诸实践的事:“我承诺之后不再干涉你的行动,香水我会继续用——” 托住他下巴的手指猛地发力往上一勾,打断了他的发言,让他差点咬到舌头,也让他将头颅昂得更高仰视掌控他的人。捏着那连胡茬都没几根的下巴,耶格尔轻蔑地笑了笑:“尼古拉,你这不还是在动嘴吗?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觉得这样装傻就能骗过我?”他用拇指按住年轻人想要反驳而微微张开的嘴唇,“嘘,我给过你公平谈判的机会,可惜你拒绝了。所以现在,你只能讨好我了。” 尼古拉跪在地毯上,厚实的布料并不会让膝盖硌痛,但他人生中从未有过一刻感到如此颓唐。耶格尔说的无疑是在洗衣房里的提议,那个能让过去所有事“一笔勾销”的提案,现在看来,那居然是他及时止损的最佳时机。如果那时候答应了男人的条件,或许今天他就不用这样卑微;他一心想要守护的原则没能帮助他胜出半子,反而还把他重要的家人也拉上棋盘。现在他唯一能舍弃的身外之物已经失效,他还要拿出什么东西才能填满面前恶魔那永无餍足的欲望黑洞? 几次呼吸的时间过去,猎人就像能读出他的想法似的恰好开口:“想不出来吗?那么再提示你一下。想想你身上有什么是我感兴趣的,你有什么我想要的。” 他感兴趣的?尼古拉愣愣地望着耶格尔的眼睛,大脑自觉开始播放与之相处的回忆,尝试从中找出年长者欲擒故纵的那个答案。他总是穿着正装,他经常研究烘焙和甜点,他惯于表演仁慈,他烟不离手且长年累月喷着古龙水……可那些比起偏好,更适合称呼为习惯。习惯不分喜恶,它只负责维持身份。他想要的一定只在他卸下身份时才会浮现。 面前的掌权者则耐心地保持姿势托着他的下巴,拇指轻柔地重复抚过他的下唇,一下接一下。 耶格尔在洗衣房里也做过相同的事。掌权者那时说过的话像一道疾雷轰入大男孩儿耳内。 ——他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尖舔舐男人带着细茧的指腹,又将这个动作变成小心翼翼的亲吻。 耶格尔犹如锁定猎物的黑豹那样眯了下眼睛抬起嘴角,然后拇指向内折,压下他的齿列、按进他的口腔。尼古拉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哼鸣,随即忍受着被异物入侵的不适,吮吸着男人的手指,任由对方刮擦他的犬齿、亵玩他柔软的唇舌。 ……他拥有的、能作为筹码摆上桌的、耶格尔唯一感兴趣的,就是他自己。 “很好。”男人简单检查一番便收回右手,掏出手绢擦干净被唾液浸得略微起皱的拇指。小狱警终于开了窍,他的态度软化了许多,“过来,离我再近一点。” 尼古拉在他擦手的间隙里仓促地抬起一只手,用衣袖抹去溢出口腔淌到嘴角和下巴上的涎水。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几乎无物,年轻人只好向前膝行两步,蜷缩着跪在男人两腿之间的狭小空间内低头平复呼吸。再往前他就要挨上耶格尔的大腿了,他不想也不敢抬头和男人对视。 他能感觉到耶格尔用目光把他整个人犁了一遍。 年长者伸出手——距离足够近,他不需要倾身就能将尼古拉的下巴握在手中。他一改先前高高在上的审判姿态,反而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尼古拉,你之前有恋人吗?” 他想干什么?尼古拉斟词酌句,他既怕说得太少被对方认为是在敷衍,又怕说得太多刺激到猎人古怪的占有欲:“大学时,和一个女孩儿恋爱过。” 耶格尔不予置评,但他的目光在鼓励他的大男孩儿说出更多。年轻人咽了口唾液,越发感到如鲠在喉:“时间不长……不到半年就分手了。” “那你们上过床吗?” 毫不遮掩的直白询问刺向鼓膜,在感情方面依然是新兵的年轻人险些跳起来:“什么?!操,你问这个做什么?” 掌权者的意志毫不动摇:“回答我。” 面对铁一般的命令,大男孩儿耸起的双肩软软回落下去:“……没有。”他撇开脑袋嘟囔着,好似又回到了当初那段青涩而纯真的时光里,“其实或许连谈恋爱也算不上……我们只接过一次吻,多数时候就是上课坐在一起,约着去图书馆写论文或者出去吃个饭什么的,没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事。” 年长者满足地嗯了一声:“这么说,你没和男人交往过?” “当然没有。”尼古拉在出声的一瞬间似乎理解了男人想干什么,“等一下,你,你想……” 耶格尔笑了一声,向后靠进贵宾椅里,原本抚摸他脸颊的那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腰带。尼古拉眼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灵巧地单手解开腰带扣,将皮带一点点退出来。 “你自己说的,问我是不是想要这个。”掌权者笑眯眯地盯着他的大男孩儿,准确来说是盯着那对刚刚任他玩弄的,残留着水光的莓果色软唇,“我当时也明确回答你了。你不会忘了吧?” 当然忘不掉。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可那是他在洗衣房里被恐惧和愤怒冲昏了头脱口而出的气话,如今要他神志清醒地见证谶言成真,兑现承诺,骨髓里阴恻恻发冷的感觉再度席卷全身。尼古拉不得不将目光放到男人胯下,想到接下来注定要发生的一切便呼吸艰难,“所以你就只是为了那一句话……” “是你刚刚才说让我想做什么就做,怎么,想反悔了?”耶格尔一边说一边松开腰带,又解开裤腰上的扣子,“只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就可以解决问题,你应该庆幸呀。” 大男孩儿惊恐地看着被西装裤包裹的东西,那渐渐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令他恐惧,试图用最诚实的理由拒绝:“可我,我不知道怎么……” “我会教你的。”在这一刻,年长者慈祥的微笑远比恶魔狰狞的爪牙更加令人胆寒,“你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至此,他最后的退路也被斩断。他不再有任何可以拒绝或退缩的理由。 尼古拉绝望地闭上眼睛,仰面朝天深深吸气。这就是他一意孤行的代价。如果他能在先前周旋中的某一回合暂时退让,学学那些他曾经唾弃但切实流通在社会暗流里的旁门左道,更灵活地处理与耶格尔有关的问题,他是不是可以和这个受千万人敬仰的家伙坐在同一张饭桌上讨价还价,而非像现在这样屈辱地跪在男人腿间,把自己囫囵献上?可惜答案既不在他脑中,也不在掌权者齿间,眼下再重新提起那些被抛弃的选项已毫无意义。他睁开双眼,一对雾蓝眼瞳中褪去了惊惶恐惧,只剩抛下了什么过后剩余的一潭死水般的沉静。世上没有命运,荒诞并非病症,而是先前种种选择的总和。之前的他选完了所有看上去能让骑士的矛枪宁直不弯的选项,余下的只有冲向铁幕一条路。他没有选择了。他被过去的自己亲手困在了半山腰上,去主峰的路在身后,而他已无法回头。这里就是理想的终点了。 他试探性地朝着上位者的裤腰伸出双手,耶格尔却立刻挥手挡开他。 “错了,我没允许你用手。”年长者当真像个循循善诱的导师,“再想想。” 尼古拉不自觉抿起嘴唇,犹豫几秒后自暴自弃地将头颅送上,歪着头用舌尖拨开拉头盖布、挑起拉链,接着用牙齿叼住西装裤的拉链慢慢向下拽。这姿势过于轻佻且下贱,他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要接触到耶格尔的身体,可鼻尖还是不可避免地刮蹭到男人的下腹和股间。他的大脑不敢分析从面颊正中回传的触感来自什么,可他被困在躯壳里的灵魂知道,这姿势好似是在极尽暧昧挑逗恋人的欲望。 “这就对了。你很聪明。”好学生答对了答案,年长者便顺理成章给出下一道题目:“现在,想象你面前是一只小猫翻着她柔软的肚皮邀请你抚摸她,你该怎么做?” 抚摸……但不能用手。刚刚撒开拉链缩回脑袋的尼古拉认命地闭上眼睛,埋头用脸颊轻轻在男人下腹来回磨蹭,仿佛他真的在和一只可爱的小动物表达亲昵,而非用自己的身体取悦掌权者。温热的触感覆盖颅侧,是耶格尔的手掌在抚摸脸颊,五指滑过下颌线忽而转到耳后;生着细茧的指腹轻轻揉捏他的耳垂,又插入稍微长出一点的金发间,好似抚摸小狗一样按摩揉搓。尼古拉被他摸得半边脑袋发热发痒,他只想赶快完成任务离开这处是非之地,男人细腻柔和的爱抚却给他一种被安慰的错觉。他扭头试图躲避,却反而加大了磨蹭的力道,鼻尖和颧骨不停拱着脸前的器官,那部分正在他不断给予的刺激下一点点苏醒。 “对,就是这样。”耶格尔的呼吸中出现了一丝波动,男人的手继续向后探,揽住了他的后颈,“现在可以拆开你的礼物了。” 还是用牙齿吗?他从下往上抬起眉眼,用眼神询问头顶的支配者。可恶的猎人却偏偏在此时惜字如金,只保持微笑垂眸欣赏小狱警趴在自己脚下全身心侍奉的样子。不对,他没出言否定,那就是允许,甚至纵容。尼古拉放下最后一点自尊,侧脸贴上男人的下腹,拱开衬衫下摆,小心翼翼地衔住内裤边缘缓慢拉下。半勃的器官从松紧带后弹跳出来,差点蹭到他的脸颊,这让他忙不迭松开那处不该用牙齿处理的布料,一屁股跪坐回原位。小狱警呼吸急促,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涨红,以往英气利落的眉毛如今拧在一起向下撇着,压住那双含水带露的眸子,扁起嘴来极力压抑嗓音的样子委屈得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他连看成人内容都是把头蒙在被子里偷偷看的,如今却眼看着另一个男人的阴茎挺立在眼前,并且马上就要把这根分量不轻的性器含进嘴里。而且他必须这么做,毕竟今天这场交易是他主动要求的。这是他自找的。 “害怕,还是害羞?”年长者并不强硬地将他箍在原位,而是顺其自然放手,给初经人事的大男孩儿喘息的空间。这一刻他的耐心多得简直可恨。“没关系,我们一点点来。亲吻它,像你刚才对我的拇指做的一样。” 尼古拉脑子里几乎立刻浮现出成人电影里女演员的口交戏桥段,那种谄媚的、娇媚地把手里的阳具当成美食又吮又舔的样子。难道他也要那样?不行,绝对不行。不要去想那些虚假的画面,把它当成人体中最普通的一部分……他强迫自己从不合时宜又太过应景的回忆中抽离,专注于眼下,专注于身前的人。年轻人咽下唾液,喉结滚动发出清晰的咕噜一声。他尝试着在探头时微微偏头,先让嘴唇与柱身接触,随后伸出一小截舌尖舔舐那处皮肤。比起监狱里的囚犯之间弥漫的浓烈体臭或是同事的制服上经年累月不洗积攒出的汗味,耶格尔的气息……并没有想象中令人作呕的味道,他只是感到些许皮肤被包裹在布料里产生的热气,除此之外什么味道都没有。尼古拉不由得有一瞬间分神,至少和一根臭烘烘的阴茎相比,还是眼前的家伙更能让人接受。 “对的,做得好。”他的唾液润湿了耶格尔的身体,也溶解了男人语气里的优雅,露出层层伪装下炽热的欲望,“想象你在吃一根棒棒糖,张嘴含进去。” 尼古拉来不及细想,刚刚把嘴张开一些,一直徘徊在唇舌上的器官便立刻顶了进去。温热的肉体塞满口腔,压住舌头,径直捅向更深处。年轻人猝不及防呜咽一声,下意识收缩肌肉想将入侵的异物挤出去。然而他感觉自己的牙关才合拢不过毫厘,头顶便传来嘶声吸气的声音,拢在他脑后的手猛地五指蜷缩,接着一根手指从嘴角塞进来,是耶格尔用空闲的那只手掐住了他的腮肉和槽牙,将自己从他口中退了出来。身上最脆弱的地方被浅浅咬了一下,男人原本从容风雅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配合那三两道淡红的伤疤竟显出几分狰狞:“别用牙齿,小笨蛋。用你的舌头和嘴唇。” 尼古拉眨巴着两眼,非但不畏惧,反而微微用力咬了口中的拇指两下。狼狈的耶格尔他还是头一次见,总是把对方比作恶魔,他几乎都要忘了耶格尔也和他一样是个仰赖身体生活的人类。原来让掌权者吃瘪的方法这么简单粗暴,要不是那只手掐着他不许他合拢牙关,他还挺想再给男人来这么一下的。或许是他那张干净的圆脸不像年长者那样能在皱纹里藏下许多心思,耶格尔撬着他牙关的那只手持续用力,原本拢着他脑袋的右手则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以示警告:“做好你该做的,用不了多久就会结束。你要是动了别的心思,那我要的可就不是这一次能结清的了。” 半张脸被人掐在手里,尼古拉说不出话,只能简短地嗯啊两声当做回应。耶格尔喘了口气,简单调整了下坐姿以方便年轻人吞吐,便重新拢过小狱警毛绒绒的后脑将他按向已然硬挺的阴茎。他终归习惯自己掌控节奏。而作为被控制的那一方,尼古拉为了不栽进男人胯下只得用双手撑着椅垫和地面,顺从地张开嘴吞入第二次。他感觉到那根饱满的东西压下舌头向后滑,挤开肌肉撑满口腔,龟头毫不费力便顶到了小舌,并且还在尝试继续深入。就像做一次插管直径是正常十倍的胃镜,这当然很不舒服。尼古拉的肩背不自觉绷紧了,脖颈前方的肌肉前所未有的紧张,不受大脑控制的反射神经让他一个劲地干呕。他相信年长者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但对方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放松你的喉咙,不要抗拒。”不仅如此,男人按在他后脑的手仍然保持施力,压着他违背生理本能吞下更多,“再深一点,再深一点……全都吃进去了,真棒。” 头顶的人给出直言赞赏时,尼古拉几乎已经完全将性器纳入口中,他的嘴唇距离根部已不足寸,鼻尖更是已经半埋进男人小腹的阴毛里,被那些坚韧的短毛扎得刺痒。此前二十二年人生里,他从未如此这般吞下过什么东西,没有经过脱敏训练的喉咙连被牙刷戳到一下都会引发一连串躯体反应,更何况是被另一个男人的阴茎硬生生压下所有反抗。尼古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抽搐,腹部一次比一次猛烈地收缩试图挤出食道里的异物,却只挤得喉咙深处漾出呕吐的声音。直到他的肩膀颤抖起来,标志着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耶格尔终于卡在最后一秒松开他的头颅。年轻人立马从他腿间弹射起来,浑身卸力跪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那张可爱的圆脸被憋得也是被噎得通红,脖颈上则挂着几大颗汗珠。男人完全勃起的阴茎离开了他的口腔,黏稠的唾液却仍然挂在上面,与尼古拉的嘴唇连出一道纤细晶莹的丝线,随着每一次呼吸颤颤巍巍地摇晃。 “以第一次的平均水平来说,你做得很不错了。”耶格尔抬手松了松领带,他给出评价的声音还算愉悦,“现在回忆一下刚才的感觉,再吞一次。” 大男孩儿弓着身子咳嗽了一阵,方才不经意咬到年长者带来的那一点点反抗的快感已经烟消云散。他抹掉满嘴涎液,对着那根能让他窒息的巨物连连摇头:“不行,我做不到……” “你可以的。”耶格尔则咧嘴笑着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重新拉向自己,“有过经验之后,再重复一次成功是很容易的。” 被拖回那根沾满自己的口水、湿淋淋亮晶晶的阴茎前面,尼古拉艰难地咽了一下。他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再困难也不得不做完了。于是他硬着头皮再次张开嘴将那东西纳入口中,同时在脑中回忆着在成人小电影里看过的片段,趴在年长者的大腿上缓慢探头吞入,一旦有干呕的感觉就马上抬头吐出来一些。而耶格尔一直很享受和他肢体接触,男人默许了他扶着自己的大腿,用右手拨弄着他的头发,又不时抚摸他潮红的脸颊,指腹滑过年轻人因张大嘴巴而凹陷的两腮。安静的接待室里渐渐响起啾啾的水声,那是小狱警卖力吮吸时唇瓣与男人的肉体反复接触分离的证词。尽管年轻人小心控制着吞吐的速度和进程,偶尔还是会不小心吞得太深而被龟头杵到小舌发出闷哼。不过进步总会在实践中自觉找上人。如此往复尝试了一会儿,尼古拉发现即便他不把整根阴茎都吃进去,耶格尔也很受用——不用抬头去看对方在做什么,表情如何,听听年长者那越来越明显的喘息声就知道了。男人的手也不再按着他的脑袋,而是从他脑后移开不知道在干什么,也许是因为太过舒适而抓紧贵宾椅的扶手吧,他无心理会。既然如此,他不再傻乎乎地一直吃到根部,而是只用唇舌吮吸阴茎前半部分,毕竟男人的性器只有头部最敏感,这样既能达到效果也不会触发他的呕吐反射。只要让耶格尔射出来,这屈辱之事就能结束了。 “你学得很快。”他的节奏渐趋平稳,年长者也适应了此等强度的刺激,还有闲心点评他现学现卖的技巧:“不过口交可不是含进去吐出来这么简单。你这样单纯重复也未免太无趣了。” 听到这话,向来倔强的小狱警干脆吐出嘴里的东西抬起头来,和男人四目相对。他的嘴唇都有些麻木了,耶格尔却丝毫没有要缴械的意思。掌权者一手握住他的大男孩儿的下颌轻轻揉搓,欣赏这个骄傲的小狱警如今跪在自己腿间任人把玩的样子,一手拾起被冷落多时的烟斗深吸一口,接着呼出一股浓郁的烟气,眼中尽是主人看待宠物特有的高高在上的慈爱。尼古拉被他吐了一脸二手烟,忙不迭用手掌扇风却还是被呛得一阵咳嗽。为了防止仰头再吸进烟雾,他干脆脱掉外套甩到一旁,低头继续专心对付那根昂扬的肉柱。炽热的满胀感再度入口,年轻人突发奇想,在龟头碾过舌头时抬了下舌尖,不轻不重刮过冠状沟和系带。出乎意料地,他听到耶格尔的呼吸产生了一瞬停顿。年轻人见状继续调动舌头舔舐龟头,男人立竿见影地发出一声他从未听过的叹息,就像是压抑许久过后终于得到满足的释然。从未经历过床事的大男孩儿听得耳朵发热,一张脸本就涨得通红,如今更是臊得几欲滴血,只能顺从脑后那只手的力道将头在男人股间埋得更深。鼻中吸入不知哪里来的淡雅木质香,溜进屋内的暖阳在视网膜上留下一块块闪动的光斑,谁也不知道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希默斯费斯监狱顶端发生着一场身份倒错的性交易。倚靠在座等人伺候的是囚犯,跪在地上提供服务的却是狱警。尼古拉全神贯注地用唇舌取悦着耶格尔,后者一边抽着烟斗一边享受,喘息似海浪时起时落,宣告着他已然在逐渐攀登快感的高峰,也将年轻人胸中某种未曾被注意过的情愫托出了水面。自从他来到这处世外之地,作为底层狱警的他收到最多的是嘲笑,威胁,谩骂和冷落,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为他动容。而今天他竟能让另一个人——还是个男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他本能地以为耶格尔是故意夸张动作以此鼓励他的。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人生第一次为别人口交,他能有什么技巧和经验可言?刚开始他不是还咬得对方龇牙咧嘴吗?可是以年长者的权势地位,对方哪里用得着陪他演戏?那便是他确实让年长者感到舒服了。血液在他身体里叫嚣着冲刺,他年轻的心脏里几乎滋生出一株骄傲来。他不是一事无成,他还是能做到一些事的。 “你看,我没教你的部分你也无师自通了。我就说你可以的。”耶格尔则像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把烟斗放回桌子上,抬手解开西装马甲的扣子,男人小腹上依稀有了些属于汗水的晶亮。他伸手抚摸着年轻人被汗水浸得打缕的金发,眼中蓝海欲浪起伏,痴迷暗涌:“看看现在的你,半年过去,你成长的速度真叫我惊喜。我真想把工作推掉,每天都这样看着你……” 这话却让忙得热火朝天的青年愣了一下。“这样”是哪样?他确实想要年长者的认可,在那个奇幻的噩梦过后他已经不再为此自欺,但不该是现在,不该以这种方式。他想要被人认可的是他的理想,他的正义,他所经受的苦难皆有意义,而不是对他跪在男人腿间疯狂吞吐阴茎的浪荡模样拍手称赞。分明是屈辱之事,他竟然把自尊全然抛之脑后,殚精竭虑研究什么嘴上功夫,还乐在其中,洋洋自得。上帝啊,难道他其实并不讨厌做这种事?他喜欢男人吗? 尼古拉立刻停下来,吐出口中物什抬起头。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里已全然没有骄傲或愤怒,千回百转的心绪拧成的词语软得近乎哀求:“你别这样说,我没有……” “为什么?你不是做得很好吗?”耶格尔用反问打断他。男人抚了抚他汗涔涔的侧脸,接着用那只手揽过他的后颈,发力把大男孩儿摁向自己身下,“就算我们不谈论享受与否,做事也不应该别半途而废,对吧?” 尼古拉垂眸盯着那根差点挨上自己脸颊的东西,心脏里翻涌的东西浑浊得他不敢去认。他不应该半途而废。他得把事做完。年轻人压下恐惧,脸上笼罩着一层近似就义的深色低头吞入,并且加快速度一连做了几个深喉。他忍着喉咙不适,近乎自虐地驱使饱满的性器在自己嘴里进进出出,只求面前的人快点射出来结束这一切。可是很快他就发现,对他而言是极限的界限于耶格尔而言只是渐入佳境,因为他感觉到嘴里的东西竟然还在胀大。它像是吸食了他灵魂深处见不得光的淤泥,将他的口腔完全撑开,撑到极限,撑得年轻人两腮酸痛不已,占有其中每一份有与无。大男孩儿短促地呜呜两声示意年长者暂停,他害怕耶格尔射出来之前自己的下颌就会先行一步脱臼。然而他无助的呜咽于兴致浓处的猎人而言是最好的兴奋剂,耶格尔不允许他起身,男人一手抱住他的头颅、一手握住他的下颌,将他钳制在一个相对固定的角度,从下往上主动挺腰在他嘴里冲刺起来。小狱警被他顶撞得头晕目眩,无凭无依的双手只能扒着男人的大腿发力对抗,却仍然阻拦不了滚烫粗长的阴茎碾过喉咙最深处,榨出阵阵带着哭腔的呻吟。耳中是响亮的水声和肉体拍击声,鼻尖每每撞进毛发丛中灌进男人的气味,嘴唇和喉咙被摩擦得肿胀麻木,尼古拉连合拢齿关都做不到,因为耶格尔死死掐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只能张大嘴巴迎合性器进进出出。这一刻他不再是付出尊严寻求交易的狱警,他只是掌权者泄欲的工具。 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从上到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控诉胀痛,就在他即将失去所有力气倒下前一刻,禁锢着他头颅的力量突然消失了。紧接着那股力量转按为推,将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年轻人推回了自己的躯壳里。尼古拉被推得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视野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极速靠近。小狱警下意识闭上眼,大脑说它收到了温热的液体落在皮肤上的触感。青年眼睫颤抖,眨了几下眼睛才勉强迎着阳光看清眼前景象。耶格尔在高潮前的最后时刻推开了他,自己动手快速套弄几下射在了他脸上。白色的精液遵循物理定律划出抛物线,落在小狱警的鼻梁上,脸颊上,顺着面部曲线缓缓流淌,有一滴还挂在睫毛上。 一上一下的两人同样喘着粗气,房间里瞬时回到了唯有尘屑下落的宁静中。小狱警试图在满地炫目的光辉中找回被丢到天边的理性,始作俑者则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体液在他脸上流淌的香艳景象。 “……你满意了吗?”沉默半晌,尼古拉率先开口。他没有急于抬手抹去脸上的液体,这饭后余兴节目也是掌权者索要的一部分。年轻人竭尽全力让自己的话音听上去平稳,声音却仍然抖得仿佛刚刚破壳而出的雏鸟,“能放过我的家人了吗?我们说好的。” 这是他唯一所求,他没有忘记。他向年长者献上他的尊严、他的顺从,是为了请求对方不要伤害他的家人。只要誓言成立,他愿意用自己的委曲求全换来家人平安快乐。 从性高潮中回过神来的耶格尔欣赏着他脸上挂满白浊的样子,目光却向下平移。 “尼古拉,你可真会扫兴。”他随口奚落道,目光最后落到小狱警打开的两腿中间,那里有条不合时宜彰显存在感的弧线。“你分明也有感觉了吧?礼尚往来,我帮你解决一下?会很舒服的。” 尼古拉闻言顺着对方的目光低头,而后猛地并拢膝盖。年轻人手脚并用地后退着想要远离衣衫不整的恶魔,却在摸到外套时手一滑重新跌坐在地:“不用!我很好。” 年长者的关切听来更像戏谑:“真的不用?” “真的。”年轻人声音颤抖,他顾不上思考,他乱糟糟的脑子逮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不想要你宠爱我,你对我怎么样都可以,我只想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耶格尔有些惋惜地轻叹一声。男人收拾好自己,然后从旁边的桌子上抽了张纸巾,俯身一点点擦掉他脸上挂着的液体。 “我当然可以保证,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用你的家人威胁你。我也不想走到那一步。”年长者温柔地澄清道,“我送她们礼物,只是因为你需要,而我有能力这么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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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阿步

如何用古风来表达野心、宏图大志?我觉得这一句挺惊艳的,很有中式味道。

问史册为我 能否 多添一笔墨

大漠长河 我走过 饮过 秋风萧瑟 也见过 野村的烟火 我一路的长歌 又有谁 来和 望秋水 日月如梭 听雨落 半生蹉跎 我阅尽 人间颜色 问史册为我 能否 多添一笔墨 我这一生 怎么勾勒 长路当歌 独饮独酌 悲欢离合 戏几折 都随着笔落 人这一生 若孤鸿过 终是不舍 世间诱惑 幽微烛火 泪斑驳 #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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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poetisim

电视迷 你也是因为懒得说所以经常沉默吗 我好奇你未曾说出口的话 究竟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谜语 你扮演过谁 你扮演着谁 在你的生活里 你看谁像我 爱分明是自由的 我却忍不住埋怨 怪就怪我看电视看进去了 你是谁也许不重要 某种约定究竟还重要吗 也许我只是穿上了某件衣裳 我不想只是因为一些我不记得的事被你想念 我自顾自地以为你也一样 人应该是自由的 可是我实在想你想了太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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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poetisim

给我的信 #1

展信佳。 我想这是一封给过去的信,具体是过去哪一个时间段,我没有想好,介于此,这既可能是一封给现在的信,也可能是一封给未来的信,编号也可能以更为神奇的方式出现,所以拥抱未知吧。 总而言之,我想说别害怕。 我们的人生里充满了精彩,甚至是应接不暇的精彩,有时候光是看着都让人感觉肾上腺素分泌,副交感神经激活。 与身体的链接,与心灵的链接,与时空的链接,我们有更加神奇的体验。基于视野判断,体验的感觉会发生变化,当下临在的判断和感受并非事实的全部,但我们已经做到了我们每个当下能做的选择。我本来想说“最佳”,想了想,最佳这样的限定词并不严谨,什么是最佳呢? 也许每一条路都是最佳?从我们的本质,光的视角来看,效率最高能耗最低直线是最佳。然而,这依然是某种幻象,是基于对光的认识的片面理解产生的思维。认识到空间的存在超越了某种既定知识,我们会有全新的视野,去看待我们当前所经历的一切,过去所经历的一切。 所以,别害怕。 以及,原谅自己。 再说一些好事吧,再做一些美梦吧,感受轻盈的纯粹的喜悦。穿破幻象,试着去感受本质。我们会有新奇的感知方式,有时候试着更加直觉地生活,更加信任直觉。 顺着流走,而不惧怕命运会将我们带向何方。这是一句漂亮话,却也并非空谈,我们做到了。有时候也不必非得逼迫自己,时时刻刻激自己去突破,bpm120是节奏,bpm60也是节奏,血压也有高低呐。别急,宝宝,你永远是我的宝宝。我知道你有多渴望成长。休息是可以的,我们不必任何人的允许才能得到休息,休息是可以的,最重要的是随着自己走,跟着感觉走,可以多问问自己,做一做仓储管理(笑)。 今天已经很晚了,我做了一些题,很多时候没有在思考而只是下意识的选,结果通常是对的,如果我们本来就知道答案而不必非得经过表层思考呢?如果我们本来就知道,我们的大脑运作比我们想象得快得多,而且是非线性式的,我们可以直接知道,请相信这一点。 多笑一笑吧。 播种好种子。 别害怕跟人连接噢。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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