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银行

我在讲银行的事

“民众不了解我们的银行和货币体系，这倒也无妨，因为一旦他们搞懂了，我敢说明天早上之前就会爆发革命。”——亨利·福特

《银行家和他的妻子》。木板油画，1514年，昆汀·马西斯

银行，银行，银行，银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许自文艺复兴时期美第奇家族崛起以来，现代银行业基本保持不变，其用户也基本不对其提出质疑。银行是一个实体场所，每当你在日常消费之外需要对资金做些什么时，就必须亲自前往。即使在互联网出现之后，结构也基本没变：柜员变成了聊天窗口，铺着单调地毯、色彩寡淡的大理石建筑变成了应用，但你所有的钱仍然待在那里，你所有的财务生活都经过这一个节点。

想在活期账户里放一笔不小的钱？

坏消息，伙计，你这笔钱可赚不到无风险利率！

想把闲置资金用起来，赚点收益？

当然，开个储蓄账户，年化收益0.01%吧！（全国平均是0.46%。大通银行和其他大银行处于这个区间的低端。）

残酷的事实是，这些银行根本不希望你接触到无风险利率；他们想把你的购买力据为己有。过去，没人会把现金或无收益视为一种投资决策，但现在人们似乎开始意识到自己能赚到更多。

美国国债的收益至少是这些银行支付的十倍……

其实，已经有很多人大谈特谈银行的解绑，你经常听到同样的故事：2010年代一波金融科技公司正在蚕食银行的功能。Chime 用于支票账户，Wise 用于外汇，Affirm 用于贷款，SoFi 用于再融资，诸如此类。他们正确地认识到，银行在各项业务上都做得很差或很平庸，于是创建了一家在某项业务上做到精英级别的公司，从银行手中抢走那部分业务。那座大山上的宝贵矿石被一块块剥离，因为消费者意识到，由于缺乏替代品，银行处处在剥削他们。我认为解绑基本上已接近成熟，山上的珍贵矿石正在被重新铸造成“更好的银行”，而这些银行根本就不是银行。

我在20岁那年四月大学毕业（我尽量快点毕业）。在那期间，我注意到一些有趣的金融消费者行为。学生们常常有四个以上的应用，每个应用都持有他们净资产的一部分。Cash App 用于消费和给朋友付款，Robinhood 用于股票赌博或投资，DraftKings 用于找点乐子 :)，CreditKarma 用于贷款，等等。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怎么用他们的银行，除了银行发行借记卡作为接收支票和给应用充值的中间媒介。这里的关键点是，银行只是为他们的应用提供资金的一种手段。大多数人根本没有足够的钱让银行储蓄账户变得有价值；500 美元的储蓄赚 0.4% 的利息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似乎有一群人将 Z 世代简单地归结为“又穷又不懂金融的赌徒”。比如，“是啊，当然，Z 世代不用普通银行，他们忙着逃离永久底层阶级呢！”这种言论其实很愚蠢，学生和 Z 世代并没有做什么离奇的事，他们只是在回应自己世界中的结构性转变，这种转变影响着每一个人，而不仅仅是 Z 世代。

这种转变的第一个组成部分是，构建——尤其是构建金融基础设施和金融科技——的成本已经大幅下降。做任何事情的执行成本几乎为零。不再需要与设计团队或代码团队反复沟通，只有你和你的产品。

在过去任何一个时期，如果你试图构建一个面向消费者的金融应用，并想在你的产品中提供某种形式的储蓄账户，你得找一家赞助银行，经过九个月的谈判签署合作协议，建立整个合规团队，并在发布前投入八位数的资金，同时还要祈祷监管变化不会迫使你的合作银行取消协议。因此，嵌入非银行应用中的金融功能通常只存在于那些能证明巨额时间、资本和人才支出合理性的特定企业中（Stripe、Square 等）。这种动态显然已经改变了；银行即服务提供商可以通过 API 轻松处理底层基础设施，而 Plaid 等工具可以让连接银行账户与应用像登录一样简单。也许最重要的是，稳定币已经发展成为一种有价值的替代轨道，可以完全绕过现有缓慢的传统银行系统。Tether 开发工具包、Privy、Bridge 等工具都允许消费应用在几秒钟内添加钱包。我们甚至看到 Whop（新兴且占主导地位的创作者市场）与 Tether 合作，在 Whop 内部构建了一个内置储蓄功能的自我托管钱包。这意味着你可以在 Whop 上赚钱，并直接以比普通银行高十倍以上的利率储蓄这些收入。

金融基础设施曾经是最强大的护城河之一，银行的转换成本高得惊人，而且你必须有银行才能做任何事情。现在，金融基础设施只是一种功能；你不再被迫只能把钱存在银行里，把钱转移到别处的摩擦几乎不存在了。我几乎可以立刻把钱从大通银行的支票账户转到 Coinbase，开始赚取 4% 的收益，而不是 0.01%。如今人们把钱放在哪里，不再取决于逃逸或离开的难度，而是取决于他们真正想把钱放在哪里。对于大多数年轻一代来说，这意味着把钱投资在他们已经身处的地方。

金钱是注意力的下游。

注意力经济的理念只是对古老哲学的重新包装。圣经马太福音 6:21 说：“因为你的财宝在哪里，你的心也在那里。” 强调了只要追踪一个人投入时间和资本的轨迹，就能知道他们最大的优先事项和热情所在。反之亦然：人们在什么地方花费最多时间，最终就会在什么地方花最多的钱（问问你那帮打高尔夫或玩车的朋友就知道了）。在过去的绝大部分时间里，这个概念并不那么有洞察力，因为并没有多少地方能让金钱能够跟随这种注意力。你可以花无数小时做各种各样的事，但过去那些地方除了收钱之外，根本无法持有或让你的钱增值。因此，银行持有你的钱，因为它是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地方——除非你像某个贪心的螃蟹一样喜欢把钱藏在床垫底下。

现在转移资金的摩擦基本为零，这一事实才真正让我们的资本能够跟随我们的兴趣。正如我们不巧都亲身经历过的那样，通过银行这种老方式转移资金就像被关进铁处女一样。ACH 转账需要 3-5 个工作日；电汇需要亲自去银行，使得电子转账形同虚设；那些老旧的网上门户自从 Myspace 还是顶级社交媒体平台以来就没变过。看看 Treasury Direct（美国政府购买国债的官方网站）的网页就知道了……

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骗了。

除了这些头疼事，想让你的钱为你工作还需要跨过更多障碍：要投资货币市场基金，就得在不同经纪公司开立单独的账户？要转移一笔较大金额从支票账户到储蓄账户，还得打电话给客服或亲自去分行？经典。

虽然所有人都一致认为这些绝对是痛苦，但他们忍受了，因为离开银行的成本高于使用银行所遭受的折磨。因此，银行才能只提供 0.01% 的年利率，因为他们知道你别无选择，也不会去别处。但现在，既然摩擦已经过时，即时支付轨道已经上线（RTP/FedNow）；Plaid 可以通过简单的 API 认证将任何应用连接到银行账户；稳定币给你完全的拥有权和普及的收益。简单来说，银行再也困不住你了。事实上，正是他们以前用来困住你的那套鬼把戏，现在反而让你更容易离开。

我认为，很长时间以来，我们第一次开始看到银行与金融领域真正的自由市场竞争。此前的银行基本上处于寡头垄断地位，凭借其庞大规模，几乎可以为所欲为。然后他们只需要为存款竞争，而不是为了你的忠诚度。但现在，他们必须为你的偏好而竞争；在股票交易方面，他们对 Robinhood 毫无胜算；在收益方面，对 Coinbase/Whop 毫无胜算；在用户体验方面，对 CashApp 毫无胜算。最搞笑的是，银行自己根本无法反击。一家受 FDIC 监管、拥有庞大薪资单的持牌银行，无法像即使是最大的金融科技公司那样快速推出任何功能，而且考虑到监管和合规方面的巨大成本，它也不想这样做。诚然，大型银行的官僚主义、缓慢和严格的合规性正是其安全的原因。

这就把我们置于一种有点像西部片对峙的境地：银行拥有所有的资本、许可证、存款基础和监管许可。但应用拥有所有的用户忠诚度、交付速度，以及赔钱尝试新功能以争夺注意力的能力。银行正在寻找存款和监管护城河来对抗竞争对手，而应用则只是试图改进产品，以更自然地吸引消费者。

“你根本没那个胆量。” Rango 与响尾蛇 Jake 的对峙。（《兰戈》是一部被严重低估的电影）

在进入正题之前，我想说两点：第一，我不认为银行应该或必然消失。我认为到目前为止关于银行解绑的文章，读起来更像是一场过早的葬礼，而不是前瞻性的思考。我们大部分人仍然在使用银行，而且许多新的银行（比如 Erebor 等）确实在努力解决痛点。银行——至少是大型银行——已经建立并经过压力测试，能够承受足以击垮大多数金融科技类银行产品的巨大金融冲击。就我个人而言，我不认为 Robinhood 应该发放抵押贷款，也不认为我们应该消除像 2023 年 SVB 事件那样有助于遏制危机的东西。在一个普遍看涨的金融科技/AI 繁荣期，很容易说银行是多余的，但当信任不可避免地受到考验时，资本会流向哪里似乎很清楚。因此，我倾向于认为银行会变成一个层次，而不是唯一的目的地。面向消费者的银行关系正在很大程度上转移到这些应用上，而这些应用最终仍然不可避免地要在某家银行结算美元。变化的是消费者实际交互的地方，明显地是从大通银行应用本身转向消费应用。

现在，所有这些废话的核心观点是，在我看来，银行解绑时代基本上已经解决或结束了。我们目前的情况——所有新的消费金融科技、vibecoded 实验和一人公司都直接嵌入银行功能——将是未来主要的驱动力。我讨厌“时代”这个词，因为它太二元了，但我会说“嵌入时代”是今天更贴切的描述。Whop 不再只是一个创作者市场。它实质上已经嵌入了银行所做的一切。Robinhood 也不再是过去那个简单的股票购买应用。它现在提供收益、借记卡和信用服务。就连 Apple 也嵌入了大量银行功能，Apple Cash/Card/Savings 拥有数十亿的存款。我看不到这种情况会很快停止。即使我为自己捣鼓一些有趣的消费应用时，也能用简单的几行代码轻松嵌入金融轨道。银行可以是一个很好的安全基础层，但它不再必须是整栋房子，你也不再被迫住在这栋房子里。

我可以大放厥词写一堆废话文章，说什么“在嵌入时代，关系才是新的楔子，不是产品！快来买我的付费 Substack 课程！”但这不是我的风格。关系可能比纯粹的产品更重要，这个想法一点也不新鲜。问问 70 年代的汽车销售员就知道了。商业始终首先是关系，虽然优秀的产品能让你走得很远，但如果你与客户关系很糟，那就自求多福吧！我也相信很多人会落入陷阱，认为既然嵌入银行这么容易，就应该尽快做。我认为这是胡扯。在我看来，一个人必须赢得在应用中嵌入银行的权利，如果过早地嵌入，没有明确的优势，就可能通过试图向用户推销太多而提供太少，从而把用户赶走。如今的应用有潜力产生极其强大的网络效应，因为很大一部分人口都在线。即便如此，仅仅嵌入一些银行业务不会导致任何涌现行为或提高应用的用户生命周期价值。一个三个月后提供 neobank 卡的加密应用，没有任何理由或优势让用户从他们现有的卡切换过来。Robinhood 在提供卡片之前很久，就已经有大量用户在交易像 DOGE 这样的东西并赚取改变生活的巨额收益（他们还在 Reddit 上有一群狂热粉丝）。Whop 在添加银行基础设施之前，已经有许多创作者月入七位数。我们都讨厌别人或应用一开始就向我们推销太多；这感觉假假的，像 Dollar Tree 的质量。（此处插入成龙“我不怕……”的名言）

话虽如此，对这一切保持谨慎是必要的。FTX 描绘了这样一种观念：仅仅因为应用可以看起来像一个嵌入式的银行（它曾作为一个影子银行运营），并不意味着它们有法律或结构上的必要性。我们倾向于把我们想象中钱所在的地方和钱实际所在的地方混为一谈。这种心理脱节是危险的，因为它导致许多人相信他们的资金在一个消费应用里是安全的，而实际上，这个应用距离真正的银行安全有好几层之遥。这通常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在不可避免的黑天鹅事件中，这种幻觉会给你的资金带来麻烦。在我们这个时代，这个问题当然会加剧十倍，因为 AI 编写的网站正变得与现实中的安全网站难以区分。随着银行嵌入的增多，网络安全和消费者保护的价值也在同步上升。

回到开篇亨利·福特的引言，他说一旦人们理解了银行就会发生革命，他并没有错。更准确地说，革命是以竞争技术的形式到来的，而不是火把和干草叉。大银行拒绝在储蓄利率上有所动作，而 top-end 的高收益储蓄账户是由数字化优先和纯数字银行提供的。对于新世代而言，在大通存 1000 美元一年赚 10 美分。他们为什么要把钱留在那里，而不是转到 Coinbase、放在 Whop 里，或者去 Robinhood 试试股票交易（顺便说一句，Robinhood 对未投资现金提供不错的收益）？

美第奇家族能够主导银行业模式 600 年，恰恰是因为没有可行的替代方案。即使互联网的出现，模式也保持不变。钱被困在一个目的地，你还要为把钱留在那个目的地支付特权费用。其实际运作方式固有的不透明性是其吸引力和优势的一部分。但现在，它终于受到了更好地方出现的更可行替代方案的威胁。钱不再是停滞不前的。钱可以毫无障碍地跟随你的注意力。

美第奇家族

与普遍看法相反，新一代并非在金融上感到困惑。他们只是在新体制下长大的第一代。他们一生都把银行当作自己之下的一个层次，而不是财务生活的基石。

“未来已经到来——只是分布不均。”——威廉·吉布森

• 原文链接： maybeltr.substack.com/p/...
• 登链社区 AI 助手，为大家转译优秀英文文章，如有翻译不通的地方，还请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