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0日，跨境通照例交出了2025年的成绩单。

营收54.37亿元，同比下降4.93%，归母净利润亏损4.17亿元——尽管亏损同比收窄了12.81%，但这已经是这家昔日的“跨境电商第一股”连续第三年徘徊在亏损的泥潭里走不出来。

从2018年巅峰时期的215.3亿元营收，到如今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体量，这家公司用七年时间完成了一次标准的“高空坠落”。

而比亏损本身更刺眼的，是数字背后那套已然失效的盈利模型：卖了54个亿，倒亏4个亿；进口业务撑起了九成以上的营收盘子，利润率却薄得像纸片；出口业务那点残存的老底子还在持续放血。跨境通今天的问题，早已不是一个季度、一个业务出了问题，而是整个底层盈利逻辑正在一点一点崩坏。

亏损收窄，盈利遥遥无期

乍看年报数据，有人可能会松一口气：营收微降不到5%，亏损还收窄了12.81%，总归是往好的方向在走。但把数据拆细了看，画风就没这么美好了。

4.17亿元的亏损几乎全部堆在第四季度——单季归母净亏损4.01亿元，而前三季度加起来不过亏了1682.53万元。这意味着，跨境通在前三个季度靠“勒紧裤腰带”勉强维持的亏损微幅局面，在最后一个季度被彻底打回了原形。

更值得推敲的是第四季度利润表的构成。按照跨境通在财报中的解释，2025年度亏损主要源于公司计提各项资产减值准备、下属公司因诉讼产生营业外支出，上述事项合计减少净利润3.46亿元。

也就是说，扣除这些非经常性损失，跨境通全年真实经营层面的扣非净亏损大约是2.9亿元。这确实比2024年扣非净亏损3.91亿元收窄了超过四分之一，说明降本增效并非毫无成果——销售费用和管理费用分别压降了3.4%和9.92%。但“扣非亏损收窄”和“盈利”之间，隔着一条银河系。当我们把税费、利息、非经常性损失全部打包算完，最终的归母净利润仍然是一个扎眼的4.17亿负数。

毛利率的走势也没有给到足够的安慰。2025年公司毛利率为11.59%，同比微升了0.55个百分点，净利率为-7.69%，仍然深陷在亏损区间。单看第四季度更惨：净利率暴降至-28.21%。这组数据传达的信息很直白：跨境通卖货不是不赚钱，而是赚的那点毛利根本填不满运营、财务和诉讼这三座大山挖出的窟窿。对一家年营收50多亿的公司来说，这样的盈利结构称得上“跛脚”二字。

出口业务的“坟头”，长满了历史的债务

进口业务虽然薄利，好歹还能跑得动；出口业务这边，已经不能用“跑不动”来形容了——它连站都站不起来了。2025年，跨境出口业务收入仅3.78亿元，占总营收的6.96%——这个占比本身就已经宣告了出口板块的战略边缘化。但麻烦的是，这块业务虽然体量不大，却贡献了公司最核心的亏损黑洞。

出口业务全年净利润亏损1.50亿元，亏损大头来自飒腾子公司飒芙，单这家公司就亏了1.37亿元，其中诉讼产生的营业外支出就高达0.83亿元。

飒芙是谁？它就是曾经让整个行业津津乐道的快时尚出海品牌ZAFUL的运营主体。这个曾经与SHEIN并称“快时尚出海双骄”的品牌，巅峰时期年营收一度逼近70亿元，覆盖190多个国家，2020年还入选了BrandZ中国出海品牌50强榜单第34名，在线上快时尚品类中排名仅次于SHEIN。短短几年，ZAFUL就从一个让无数卖家仰望的品牌符号，变成了一个连劳动纠纷都无法清偿的破产主体。

数字不会撒谎：截至2025年9月30日，深圳飒芙总资产仅7849.21万元，总负债高达8.13亿元，净资产为-7.35亿元，前三季度营收只有483.37万元，净利润亏损4212.84万元。2025年12月，债权人因劳动合同纠纷向法院申请飒芙破产清算，2026年1月法院裁定受理。一个曾经年入70亿的出海品牌，最终被一桩劳动纠纷彻底压垮——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写进跨境电商的商业案例教材里，成为一个关于“规模不等于壁垒”的惨痛证明。

ZAFUL的陨落不是偶然，而是跨境通出口业务溃败的必然结果。在环球易购时代，跨境通的出口打法就是典型的“铺货+流量”模式：海量SKU、疯狂扩张、低价跑量。巅峰时期环球易购全球近40个海外仓积压的库存账面价值高达45亿元。这种模式在市场红利期确实能做出漂亮的营收数字——2018年跨境通整体营收达到历史最高的215.3亿元，出口业务占比超过70%——但当流量红利退潮、平台规则收紧，海量库存瞬间变成吞噬现金流的黑洞。

跨境通后来将ZAFUL从环球易购剥离到飒腾体系，试图“断尾求生”，但核心问题从来不是架构重组能解决的：品牌护城河被掏空了，用户粘性丢了，供应链根基也烂了。到2025年，ZAFUL自营网站注册用户虽然还有5788.75万人，但月均活跃用户只剩下2.58万人——超过5000万注册用户里，每月真正下单的连3万人都不到。这个转化率低到什么程度，不需要过多解释。

进口业务独自扛鼎，但还撑不起整片天

跨境通不是没有能赚钱的业务。真正撑住公司营收盘子的，是进口业务，准确说是优壹电商。2025年，跨境进口业务实现营收50.30亿元，占总营收的92.51%，优壹电商贡献了其中的50.89亿元。从营收占比来看，进口业务已经是跨境通的全部家当，没有这块业务，公司的营收报表基本可以直接撕掉。

但问题也很明显：进口业务的利润薄得让人心惊。优壹电商2025年净利润1.06亿元，按50.89亿元的营收计算，净利率勉强超过2%。这已经是优壹电商近几年的“常态”表现——2022年到2024年，其净利润分别为1.64亿元、1.49亿元、1.30亿元，始终在1亿多元的区间里浮动，而营收却在逐年萎缩，从67.39亿元一路降到53.85亿元。

2025年营收回升到50.89亿元的同时净利润反而降到1.06亿元，说明这块业务的利润空间不但没有改善，反而被进一步压缩了。50亿元的盘子，只产出1亿元的利润，这生意的钱景可想而知。

优壹电商的核心业务模式是母婴产品的品牌分销和代运营，以婴幼儿配方奶粉为主、保健产品为辅，本质上是赚品牌商和渠道之间的“中间费”。这种模式天然就带有“规模大、利润薄、抗风险能力弱”的特征：上游是品牌商压款、下游是渠道商压价，两头一挤压，中间商的利润空间就所剩无几。更棘手的是，近年来母婴用品市场增速放缓，出生率持续走低，市场需求端的萎缩对优壹电商构成了直接的冲击。

当公司的营收增长完全依赖一条利润率不到3%的业务线，而这条业务线的市场天花板又在肉眼可见地下压，跨境通想靠进口业务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盈利反转，可谓是难上加难。

更要命的是，跨境通还在替过去的激进扩张买单。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公司资产负债率已攀升至75.97%，处于近五年高位，商誉账面价值高达11.78亿元，约占总资产的34%，且远高于净资产。公司流动比率仅为0.8，短期偿债压力显著，财务费用与近三年经营性现金流均值之比达130.83%，说明即使利息支出有所减少，财务负担依然沉重如山。

2025年研发投入同比大幅增长20.35%至3.88亿元，但对于一家亏损4个亿的公司来说，这究竟是战略投入还是不计成本的“烧钱”，恐怕连管理层自己也未必说得清楚。

跨境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某一项业务失手，而是旧业务塌了、新业务又不够硬。出口业务从百亿规模萎缩到不足4亿元，中间还搭进去一个ZAFUL；进口业务虽有规模却利润单薄，无力支撑公司的整体盈利修复；历史并购留下的债务、诉讼和减值风险，像慢性病一样持续侵蚀着利润表的每一个角落。

三年的时间，跨境通累计亏掉了超过9个亿；营收连续七年下滑，从巅峰时期的215亿一路跌到54亿，真是让人感慨不已。

管理层在2025年确实做了不少“减法”——关停百圆裤业线下门店、收缩自营网站推广、压缩各项费用——但减法做得再多，加法做不起来，这家公司依然看不到盈利的尽头。

文章来源：江玉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