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学问,惟夜航船中最难对付。”——张岱《夜航船序》
一、新式夜航:从漕渠到云端
夜航船的橹声欸乃,曾摇过张岱笔下的江南水巷。那时的舟中,村夫俗子能以“瀛洲十八学士”的姓名考倒文人,僧人一句“澹台灭明是人是鬼”便戳破士子高谈阔论的皮囊。而今,我坐在郑州的书斋里,窗外霓虹如河,手中的电子屏幕正是一条新的夜航船:微博、知乎、短视频平台……无数人在虚拟船舱中交换着知识的碎片,一如四百年前那个狭小船舱里的闲谈。
只是今人的“学问”更显荒诞。有人用三分钟视频解构《相对论》,标题赫然写着“爱因斯坦后悔没早看到”;有人将《周易》与量子力学强行嫁接,称“老祖宗早已参透暗物质”;甚至有人讲《永乐大典》里还记载了马斯克筷子夹火箭的原理。这像极了张岱所讽的“两脚书橱”——知识成了社交货币,而非思考的根基。当年那位将尧舜误作一人的士子,若生在今世,或许能靠剪辑技巧成为“国学大师”。当然,如今这样的大师在社交平台屡见不鲜,更有甚者以初中学历进入学校成为了博导。
二、文明的桎梏与流变的“规矩”
朱自清在《航船中的文明》中,曾讽刺船上“男女分坐”的陋规:女人一句“男人女人都是人”的抗议,被船家以“秤钩秤锤都是铁”的诡辩压制。今日的夜航船上,旧规改头换面,化作新的无形枷锁。例如“流量至上”的法则——严肃学问需裹上娱乐糖衣,深奥思想要切成零食碎片。一篇论文若标题不带“颠覆性突破”,便难逃沉没的命运。某些情况甚至被官方要求下,即便是真实、准确、客观的记者也成了赢了又赢的宣传员。
更讽刺的是,当年航船中卫道的“批评家”们,如今化身算法背后的推手。他们以数据为尺,丈量一切内容的价值,如同朱自清所写的船家,用“规矩”将鲜活的思想驯服成标准化产品。一位科学家若在访谈中拒绝夸张表述,可能被剪辑师贴上“缺乏感染力”的标签;而故弄玄虚的“民科”反而因“戏剧性”获得拥趸。此般“文明”,实为张岱所言“无益于文理考校”的现代变体。
三、知识的悖论:丰饶中的贫瘠
我的祖父,那位前苏联航天科学家,曾告诉我:二十世纪中叶,人们能用肉眼追踪人造卫星的轨迹,因其深知每一个数据背后是数万次计算;而今天,即便手机能秒查黑洞照片,多数人却说不清光年与年的区别。这种“知识的膨胀与理解的萎缩”,正是新时代的夜航船悖论。
张岱编纂《夜航船》,是为让读者“勿使僧人伸脚”——避免因浅陋露怯。但今人反而以“露怯”为荣:网红将“薛定谔的猫”曲解为“爱情不确定性”,评论区竟赞其“深入浅出”;学者若纠正,反被斥“掉书袋”。当知识成为表演的工具,船上的“高谈阔论”便只剩喧嚣,无人关心澹台灭明究竟是谁。
四、何处伸脚?在迷雾中寻找真知
张岱借僧人之口笑问:“且待小僧伸伸脚”,此问今日依然震耳。真正的学问,从来不在记忆多少名词,而在能否用思考照亮现实。当我参与欧洲空间局的深空探测项目时,最震撼的不是发现新行星,而是意识到:人类对宇宙的敬畏,源于承认认知的有限——这与夜航船上僧人戳破虚妄的智慧一脉相承。
或许,当代夜航船的出路在于重拾“常识的尊严”。如《夜航船》中所记“急急如律令”本为雷神传令鬼的典故,今人却视作玄幻符号。若不能辨明知识本源,我们终将被信息的洪流冲散。唯有如张岱所倡,“姓名有关于文理者不可不记”,在浮夸时代坚守对真知的敬畏,方能让夜航船驶出迷雾。
结语:古今夜航船,皆是时代的微缩剧场。张岱的船载着文人俗客的机锋,朱自清的船压着礼教的阴影,而我们的船,在数据的汪洋中摇晃。当屏幕蓝光代替了油灯,算法推送模拟着闲谈,或许我们更需一句提醒:莫让知识的繁星,沦为点缀空虚的烟花。毕竟,僧人“伸脚”的资格,永远留给那些尊重真知的人。




知识获取途径多了,自媒体时代,真假难辨
慢慢的形态就变了
知识爆炸的时代,想获取知识其实更难了。
很多事情没办法的,就像是90年代之前的很多事情,似乎很难找到,也很难听别人叙述。
有印象,也很魔幻
现在阿猫阿狗都开始讲课了,各种成功学,各种知识导师……
这种内容也就阿猫阿狗才能讲出来,无知者无畏。没有知识也就不知道了敬畏知识。